店鋪裏鐘錶的滴答聲格外響。
徐芷柔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沈子墨。
那個把頂針親手交給她的人。那個在展廳裏替她撐腰、帶她見周局長、把組委會的通知第一時間告訴她的人。
她的舅舅。她母親的親弟弟。
“你確定?”宋止戈開口。
老頭指了指左手臂上的傷口。刀口又深又利索,下手的人沒有猶豫。
“他親手拆的機關。你母親當年用'十字底固定法'做了三重暗鎖,普通人根本看不出來。沈子墨進來,看了不到十秒,直接找到了第一道鎖的破綻。”老頭聲音沙啞,“他拆第三道鎖的時候,我擋了一下。他沒說話,劃了我一刀,把陣圖抽走了。”
“日本人呢?”
“沒進來。在門口等。”老頭搖頭,“沈子墨出去之後,把陣圖遞給那個日本人。日本人鞠了一躬,上車走了。”
徐芷柔把頂針從櫃檯上拿起來,攥在手心。
她沒有問爲甚麼。
沈子墨的動機太容易猜了。沈家的東西,沈家的人拿回來——在他看來,陣圖與其落在一個從小沒進過沈家門的外人手裏,不如用它換一張更大的棋盤。
三井給了他甚麼?
不重要。
重要的是,陣圖已經在三井健次郎手裏了。暗花浮織的陣法,三井的數控織機,加上四十九克的超薄底料——整套拼圖就差最後一塊。
手工縫合。
而全世界能做到這件事的人,兩隻手數得過來。
“老爺子。”宋止戈靠在櫃檯邊,“你跟芷柔她媽,甚麼關係?”
老頭放下手裏的鑷子。佈滿老繭的手指在櫃檯玻璃上畫了一個圈。
“我替她修過一塊懷錶。”老頭說,“她把陣圖交給我的時候說,修表的人手最穩,心最靜。這東西放在我這兒,比放在任何人身上都安全。”
“放了三十年,一夜之間丟了。”宋止戈說。
老頭沒接話。
徐芷柔轉身走向捲簾門。
“等等。”老頭叫住她。
他從櫃檯下面的暗格裏摸出一個油紙包,遞過來。
“陣圖被拿走了,但你母親當年不止留了陣圖。”老頭看着她,“這是她畫的草樣。陣圖是完整版,這個是簡化版。她說,萬一陣圖丟了,拿着這個,一個真正懂織造的人,能把剩下的部分推算出來。”
徐芷柔接過油紙包,打開。
裏面是一張發黃的宣紙。紙上用毛筆畫着密密麻麻的線條,經緯交錯,標註着數字和符號。不是完整的陣法,更像一道沒寫完的數學題,給出了公式和前幾步,剩下的要自己算。
“推算需要多久?”宋止戈問。
徐芷柔盯着宣紙上的線條,眉頭擰起來。
“不知道。”她把宣紙摺好收進口袋,“但三井的大展在下個月五號。我有不到二十天。”
宋止戈拉起捲簾門。弄堂外的陽光湧進來。生煎包的油香味鑽進鼻子。
兩人走出鐘錶店。
“沈子墨的事,你打算怎麼辦?”宋止戈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