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止戈翻了個身,不說話了。
老織機得意地嘎吱了兩聲。
徐芷柔繼續上漿。一根,兩根,三根。手指在米漿和絲線之間來回,動作越來越快。
凌晨四點,宋止戈的呼吸變得均勻。他睡着了。
徐芷柔回頭看了一眼。他蜷在那張窄長凳上,腿太長,膝蓋彎着搭在扶手外面。睡着以後,臉上那股子警惕勁兒才退乾淨。
她收回視線,繼續幹活。
【你倒是心疼他。】老織機的聲音很輕,怕吵醒人。
“他昨晚從江裏爬出來的。”徐芷柔把絲線掛好,“一宿沒閤眼。”
【你也沒閤眼。】
“我跟他不一樣。他那個身體是拿命換的,我這個是拿手藝換的。”
老織機沒再說話。
天亮的時候,竹竿上已經掛滿了絲線。白色的,一排,在晨光裏泛藍。
徐芷柔站起身,腰痠得直不起來。她扶着織機的框架,活動了兩下。
門被從外面推開。沈從周端着一碗粥進來。
“豆漿沒了,只買到白粥。”
“行。”
徐芷柔接過粥,蹲在織機旁邊喝。粥是熱的,甚麼菜也沒有,她喝了兩口,胃裏舒服不少。
沈從周看了一眼竹竿。
“全部弄完了?”
“還差最後一把。那把留着下午用。”
“爲甚麼不現在?”
“米漿放久了會結皮。下午重新調一份。”
沈從周點頭,沒再問。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
“東京那邊的消息。”
徐芷柔抬頭。
“三井的展品已經進了東京國立博物館的展廳。”沈從周把紙遞給她,“展品名稱寫的是'漢代素紗襌衣復原品'。署名三井織造株式會社。”
紙上還有一張模糊的照片。玻璃展櫃裏,一件極薄的衣服掛在人臺上。
看不清細節。但那件衣服的輪廓,徐芷柔閉着眼睛都能畫出來。
“縫合是我叔做的?”她問。
“對。三天前完成的。”
徐芷柔把照片翻過來。
“布的紋路不對。”
沈從周湊過來。“你怎麼看出來的?照片這麼糊。”
“領口。”徐芷柔指了一下,“暗花浮織的布,領口的花紋應該是向內收的。他這件是向外散的。”
“甚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