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從周定的時間是週三下午。
地點在城南一家茶館,老樓,門臉小,進去才知道里面深。堂叔選的地方,說離他住處近,走路五分鐘。
徐芷柔沒帶林躍。沈從周開車,宋止戈坐後座,沒人叫他,他自己上的車。
沈從周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沒問。
車開了二十分鐘,沈從周說:“堂叔姓沈,單名一個橋字,脾氣不大好,說話直,你別跟他嗆。”
“我甚麼時候跟人嗆過。”
沈從周沒接這話。
宋止戈在後面翻着林律師發來的文件,筆夾在指間,偶爾劃一道。
茶館到了。
門口坐着個老頭,六十出頭,瘦,頭髮花白,穿件灰夾克,手裏捏着保溫杯,杯蓋擰開擱在膝上。
沈從周叫了聲:“叔。”
沈橋抬頭看了看,目光先落在徐芷柔身上,上下打量了兩秒,又看宋止戈。
“這誰?”
沈從周說:“幫忙的。”
沈橋沒追問,站起來往裏走。“進來吧,我定了包間,外面吵。”
包間不大,一張方桌,四把椅子,牆上掛着幅發黃的山水畫,裱工粗糙。
坐下後,沈橋給自己倒了杯茶,沒給別人倒。
“你就是蘇蘭的閨女。”
“是。”
沈橋打量她的眼神多了點東西,說不清是在找甚麼。
“長得不像你媽。”
徐芷柔沒接。
沈橋把保溫杯擱到一邊,兩手搭在桌上,手背上老人斑一塊一塊的。
“從周跟我說了,你要我出證詞,證明陣圖在老大手裏。”
“對。”
“我能出。”沈橋停了一下,“但我有條件。”
沈從周的煙差點從耳朵上掉下來。
徐芷柔說:“您說。”
沈橋轉了轉茶杯,杯底在桌面上畫了個圈。
“陣圖拿回來以後,我要看一遍。”
徐芷柔沒馬上答。
沈橋補了一句:“只看,不拿,不抄,看完還你。”
“爲甚麼?”
沈橋抬起頭,眼睛裏有點渾濁,但看人看得準。
“當年分家,那東西本來該我也有份。老大仗着是長子全吞了,我爭了三年沒爭着,帶着老婆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