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79章 乍得北部 (1/3)

1980年8月

消息是早上六點到的。

優素福發來的,按約定的方式,一行字,沒有標點:北部清了。

奧馬爾在費讚的舊辦公室裏,把這行字看完,放到一邊,把桌上那杯茶喝了,然後把昨晚沒看完的那份工程進度報告拿起來,繼續看。

北部清了,意思是奧祖地帶邊境線以南二十公里的那條天然山脊,昨天下午乍得守備連撤離了,那個位置空了,空了就是空了,今天凌晨最後一批人影從偵察單位的視野裏消失,優素福等到天亮確認,發來這行字。

這件事,他等了四個月。

那四個月,他每隔幾天會看一眼奧祖方向的偵察數據,不是焦慮,是確認——確認那個漂移還在繼續,確認高盧那邊還沒有動作補那個缺口,確認乍得方面還在那種無錨點的狀態裏飄着,飄到他等的那個位置。等到今天早上六點,他等到了。

四個月前,高盧從乍得撤了一個連,那個撤法說是例行輪換,輪換的替補沒來,那個空缺就留在那裏,留着留着乍得方面自己的守備也開始松,是那種連鎖的松,一處空了另一處跟着空,不是膽怯,是那種沒有錨點之後自然的漂移。

高盧撤那個連的時候,他們自己大概沒有想到這件事會被人這樣用。從他們的角度,一個例行輪換,一個沒有來的替補,一個不太重要的駐防位置,就是行政上的拖延,不是戰略決定。他們不知道有人在旁邊看着那個拖延,把它看成一扇門,等門開了,進去了。

他看着那個漂移過了四個月,看到它漂到了今天早上六點。

工程進度報告他看完了,在三處數字上畫了圈,推到一邊,把昨晚埃維利亞發來的那份附件打開,是論壇地點的平面圖,她在上面標了六個點,每個點旁邊有一行小字,說明那個點在活動流程裏的對應時段和人員密度。他把六個點掃過,在第三個和第五個點之間畫了一條線,寫了三個字:空檔在這。

寫完,把那份圖放進那個文檔夾,那個文檔夾裏現在有四份東西:平面圖、進出名單草案、活動流程初稿、萊拉上週來勘察之後發來的那份手寫備註。手寫的,三頁,字跡工整,每一行都是具體的,沒有一行是模糊的。

他把文檔夾合上,放到右手邊那疊文檔下面,壓着。

然後他把北部那件事想了想。

奧祖,這兩個字在任何一張公開的地圖上都標得很清楚——那是一片長條形的、爭議了二十年的區域,利比亞說它是1955年法利條約裏的利比亞領土,乍得說那份條約在獨立時就失效了,說了二十年,誰也沒打服誰,這個爭議就那麼放在那裏,放到了今天早上六點。

他的筆記本里有那份條約的原始文本,法文版,旁邊有他自己的註釋,密密麻麻,是他三年前親手做的。不是爲了今天,是他習慣把要用的東西提前備好,備在那裏,等到用的時候不會手忙腳亂。

今天,那份備註到了用的時候。

他把那個筆記本從抽屜裏拿出來,翻到那一頁,把那幾行條約原文和他的註釋看完,確認記憶裏的版本和紙上寫的是同一個版本,把筆記本合上,放回抽屜。

夠了。

八點整,他把埃維利亞和馬哈茂德叫來。

馬哈茂德進來的時候手裏拿着一碗早飯,坐下,把碗放在腿上,用勺子攪了攪,看奧馬爾,「說。」

「北部清了,」奧馬爾說,「今天進。」

馬哈茂德把那碗早飯攪了第二下,沒有擡頭,「幾個單位。」

「兩組,」奧馬爾說,「工程先行,一組走西側山脊,一組走幹河牀,軍事單位跟着,不打頭,護着工程隊就行。」

「醫療站,」馬哈茂德說,「幾牀。」

「四十,」奧馬爾說,「夠用了。」

馬哈茂德把那碗早飯喝了兩口,放在桌上,「你甚麼時候想到用醫療站開頭的。」

「三年前,」奧馬爾說。

馬哈茂德看了他一眼。這件事他沒有再往下問,馬哈茂德不是那種會把答案追到底的人,他問出來,等到了答案,就過了。「乍得那邊今天下午就會有反應,」他說,「外交照會,然後聯合國,然後高盧,高盧會叫得最久。」

「讓他們叫,」奧馬爾說,「叫完了我再開口。」

「工程隊甚麼時候出發。」

「現在,」奧馬爾說。

埃維利亞這時候開口,「建材昨晚備好了,」她說,「十點到十一點之間出發,沙塵屏蔽,沿路偵察覆蓋,幹河牀那段地質我查過,重型設備過得去。」

「優素福,」奧馬爾說。

「聯繫好了,他在位置上。」

分享本章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分享本章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