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足夠了。
班傑明和照薇逃也似的跑到了外面。
兩個人手牽着手在縣城的夜色裏一路狂奔,像是兩個在午夜零時鐘聲敲響之後倉皇逃離舞會的灰姑娘。
他們跑了不知道有多久,一直跑到照薇彎着腰用手撐着膝蓋,上氣不接下氣地喊停爲止。
「我……我發誓……」她一邊喘一邊說:「以後……以後哪怕我坐輪椅……我也……絕對……不要……跑步了。」
班傑明站在她旁邊,狀態明顯好得多。
照薇喘了好一會兒,終於把呼吸調整到接近正常的頻率。她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然後轉頭看向班傑明。
「謝謝你陪我。」班傑明站在她旁邊。
照薇開玩笑道:「我應該說不客氣嗎?但我更想知道你爸媽撥打報警電話說遇到精神病患者的概率高不高。你覺得我們現在回賓館,門口會不會已經停着一輛警車?」
她一邊說一邊掰着手指算:「一個外國人,身高一米八以上,情緒激動,當衆抱着兩位中老年人痛哭,嘴裏喊着我是你們的兒子,換位思考一下,如果你是路人,你會不會報警?」
「我不知道他們信沒信,」班傑明對着夜空像是在和星星對話,「但我相信他們會明白的。也許不是現在,但總有一天他們會明白。那個站在門口流眼淚的陌生人,沒有騙他們。」
照薇靠在他身邊,把她被夜風吹得冰涼的手塞進他外套口袋裏,然後把自己的手指從他的指縫間穿過去。
「那我們回去?」她說。
「回去吧。」他說。
照薇很自然地靠在他身上。兩個人靠在一起的身影慢慢地融進了夜色。
在故事的另一端,凜風王國的時間從未停止轉動。
沒有人爲班傑明的離去按下暫停鍵。太陽照常升起。
但有些人不會忘記。
阿爾凱亞以壓倒性的姿態成爲了繼班傑明之後第二任領導聯合公社的人。他的上任在許多人看來像是一道無解的謎題,班傑明爲甚麼要讓這個人坐到這個位置?
但亞諾爾隆德方面選擇了公開表態支持,用強硬的力量爲他背書。阿爾凱亞做得還算不錯。上任之後他並沒有大刀闊斧地推行甚麼驚天動地的改革,而是一點一點地按照班傑明當初留下的藍圖,在不知不覺間削弱尚存貴族的實權和自治權。
但權力從來不只是坐在那個位置上就能擁有的東西。
班傑明留下的班底並未交出真正的權力。阿爾凱亞能做的只有提出決策,至於能不能運行、運行到甚麼程度、誰來監督,這些從來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
班傑明離開後,他的內核班底依然牢牢地把控着王國的運轉齒輪。
造成這一切的緣由無非是兩個,凝聚力與武力。在班傑明消失之後亞諾爾隆德的凝聚力並沒有隨之消散,他留下的班底依舊保留着主心骨,他們選擇報以希望。
而在武力方面自然更不必多說。阿爾凱亞曾經試探性地向沃特等武將提出過交還兵權的建議,但顯然並沒有被當回事。
而每當他想要在這方面做些甚麼文章的時候,賽麗婭就會從身邊投來一道無聲的注視。那眼神裏沒有絲毫情緒,只是明明白白地在說,你可以試試看。
班傑明消失的消息被嚴格封鎖在最內核的幾個人之間,連亞諾爾隆德內部都幾乎無人知曉。這座城市的居民們每天照常上班下班,照常去商業街排隊買鳥姑娘演唱會的新周邊,照常抱怨物價爲甚麼又漲了一點。
他們不知道那個經常在街上被偶遇的領主大人,此刻正坐在另一個世界的出租屋裏喫方便麪。
而在這段看似平靜的時光裏,發生了一件讓這片大地震盪的大事。
白銀帝國,這個有着悠久歷史的精靈帝國,在一個看似平常的早晨突然流血了。
一場由數字根深蒂固的大家族聯手掀起,蓄謀已久的全面叛亂。叛軍的旗幟在一夜之間從帝國各地同時豎起,像是一場精心編排的盛大演出。都城被圍,王室軍隊節節敗退,各處領地紛紛宣佈獨立或倒向叛軍陣營。
曾經不可一世的白銀帝國,在短短數週之內就露出了分裂的跡象。
反叛者們顯然想要在最短的時間內、用最小的代價拿下帝國的統治權。如果一切按照他們的劇本走,白銀帝國將在一個月內換一個新主人。
但這個野心在人類方的介入下徹底崩壞了。
官方說法是,正在凜風王國進行友好訪問的薇瑞亞女王與人類官方達成了共識,出於對這片大地和平與正義的維護,人類方決定派遣援軍協助平定叛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