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年的天夢冰蠶還很懵懂 (1/2)

雖然帝天很想將忽然出現在少女身前的冰蠶拍飛出去,但他也只能無奈拉着一旁茫然的人類女人迅速後退——當獻祭儀式打開後,任何插手都是徒勞。

獻祭是天地間最不容干涉的契約——無論獻祭者、受祭者,還是旁觀者,在獻祭打開的那一剎那,都只能淪爲這場儀式的見證者。

在帝天的注視下,冰蠶那相比較於生命之湖下被封印的本體,本就已經瘦弱了無數倍的蠶軀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雪白表皮上代表着年限的金色紋路逐一黯淡,被他以及衆多兇獸覬覦了無數年的本源之力如火山噴發般湧出,毫無保留的灌入了少女眉心。

就在本源之力湧動最洶湧的瞬間,帝天忽然聽見那冰蠶驚喜的叫嚷:「兩個!竟是兩個精神系武魂,冰神在上,您老人家終於睜眼再次垂憐本大爺了嗎?!」

幾乎同一個剎那,帝天也聽到了少女輕輕的嘆息:「天夢哥,何必再眷顧我這麼一個將死之人呢?」

後續的對話帝天已聽不清了,因爲他退得足夠遠,遠到連那獻祭中心的兩個身影都成了視野裏的一個小點——即便心中仍存鄙夷,他也不得不承認一個殘酷的事實:那看似廢物的冰蠶,終究是一頭百萬年魂獸。

百萬年魂獸獻祭所引發的能量潮汐以及其他的天地異象,他帝天或許可以無所謂,但手裏的人類女性肯定是扛不住的。

疾退的過程中,帝天也忍不住在心底嘲諷了一下獻祭現場中的一蟲一人:小女孩一口一個哥尚可以說是因年齡不大,還未學習魂獸常識,但那條冰蠶要不再念念自己的種族名?本就因體內能量龐大而從未走出過發育期,一次蛹都沒結過的一條蠶,究竟哪兒來的勇氣自稱本大爺,確定自己性別的?

「到、到底發生甚麼了?」好不容易重新穩住身形的霍柔兒,頗爲慌亂的看了看四周幾乎在眨眼間大變的景色,出聲打斷了帝天心底的思緒。

帝天擡頭望着如墨汁般潑灑開來,迅速屏蔽了黃昏的烏雲,深吸了一口氣,感受了那幾乎覆蓋了三分之一個星斗森林的能量潮汐,再次深吸了一口氣……

如此往復循環數個呼吸,他終於平靜了下來,冷着一張臉給出了回答:「你家小姐的大機緣!大機緣!」

但咬牙切齒的意味卻怎麼也藏不住。

「還有,你家小姐爲甚麼好像認識天夢那隻肥蟲?」

……

霍雨浩想死。

無關萬年後還是萬年前,他都想死。

因爲他一無所有,因爲他太累了。

但死也是有不同方法的。

霍雨浩不想要那種震斷自己心脈,或者拿把匕首割斷自己喉嚨的死——這種死是最草率的死法,完全對不起一路上對他投以目光的師長朋友們——想死和怕辜負關心自己的人,這兩種截然不同的想法同時存在於一個時間一個腦子裏,並不衝突。

畢竟護了他一路的海神閣閣主穆恩曾說過:衡量一個人是否具有智能的標準便是,能否同時在腦海裏存在兩個截然不同的想法,並保持正常思維正常行事的能力。

霍雨浩在萬年後如過江之鯽的英傑中,怎麼着也能算得上是一個聰明人。

所以他要的死,必須「有意義」。

這份意義從來不是爲了他自己——他的人生早就被日升城外的血色、王秋兒消散的玫瑰金光紋填滿了遺憾,活著於他而言,更像拖着一副裝着回憶的空殼。

他要的意義,是能讓冰帝雪帝接受「不用再跟着我受苦」,是能讓天夢覺得「至少我的獻祭沒白費」,是能讓那些還活着的人,想起他時不用只有心疼,還能說一句「他最後也算做了件事」。

比如說,拉個很有名氣很強大,整個史萊克都沒辦法的邪魂師一起自爆了;

比如說,找日月帝國那羣理論上的國讎,鬥羅三國怎麼看都對付不了的封號鬥羅自爆了;

再比如說,帶着史萊克新生獵魂時,遇到了惹不起的兇獸,衝上去自爆了……

太多人用牽掛的眼神看着他,他的死不是隻屬於自己的解脫,而是會扯碎一羣人的念想。

這些在萬年後只能沉甸甸壓在心底的設想,在萬年前的時空裏,忽然有了鬆動的縫隙。

思緒掃過整個斗羅大陸,甚至連那片還沒撞上來的日月大陸都算上,會真正擔心他霍雨浩生死的人,完全沒有——要麼還沒出生,要麼還不認識他。

這片時空裏,他像個多餘的影子,死亡不會驚擾太多人。

沒人會爲他紅着眼眶,沒人會因爲他的消失而輾轉難眠。

這個認知像一道微弱的光,照進了他滿是遺憾的心底。

那麼前往星斗森林,把自己往還未認識霍雨浩的瑞獸嘴裏送,並提前用言語阻止未來的發生,姑且也能算是一種有意義的死法。

那樣他能夠在死後見到真正的秋兒時,低着頭說一句:「我盡力按照你的囑託活下去了,但沒辦法,誰叫我遇上和你一模一樣的瑞獸呢,沒忍住想靠近,沒忍住想讓自己的死,和你再有點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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