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包就這樣平均兩三天一次送來一次,千秋雨錘得很開心,三眼金猊看得很開心。
錘完沙包的時間裏,千秋雨要麼在琢磨着該怎麼獲取魂環,要麼跟着霍柔兒佈置小屋。
千秋雨感覺自己算是完全融入了星斗森林,甚至連骨子裏都透着股「擺爛」的舒坦,徹底愛上了這種生活。
她能窩在生命之湖的木屋裏賴一整天。
木屋看着不大,卻在霍柔兒的佈置下充滿了溫馨的小細節。
進門的左手邊掛着一個神龕,裏面放着一個背生六翼的木雕,霍柔兒每次路過都拱手會拜一拜,卻從不要求其他人拜,甚至阻止千秋雨學她;
神龕旁邊掛着串風乾的草藥,是霍柔兒採來驅潮的,聞着有股淡淡的清苦香;
往下一點的掛鉤上,掛着千秋雨採漿果用的竹籃,籃沿還沾着點沒洗乾淨的果漬,看着亂糟糟的,卻透着股煙火氣。
靠窗的木桌上,總擺着個粗陶花瓶,裏面插着新鮮野花,今天是黃燦燦的小雛菊,明天可能就換成粉嫩嫩的薔薇,都是霍柔兒早上出門順手採的,蔫了就及時換掉,從不讓桌上空着。
偶爾也會撤下花瓶,擺上一個簸箕,裏面鋪滿了不知道哪兒弄來的不知名絲線,白的、淺綠的、淡粉的纏在一起,像堆揉碎的雲彩。
霍柔兒坐在桌邊理絲線時,會跟千秋雨笑着說:「千家的後人怎麼能老是隻穿一種衣服呢。」
每到這時候,千秋雨也會搬個小凳子湊過去,跟着忙前忙後。
她指尖捏着絲線,學着霍柔兒的樣子理線結,動作熟練得不像第一次做——當年在公爵府,她也是這樣跟着母親霍雲兒忙前忙後,母親坐在窗邊理絲線,她就蹲在旁邊遞線軸,陽光落在母親的髮梢上,暖得像現在這樣。
一句話:她感覺她已經過上了穆恩老師嘴裏常唸叨的完美生活。
當然,愜意日子過多了人是會長蘑菇的,或許是老天也看不下去她擺爛的模樣,給她上了點點難度。
被她一直視爲隱憂的武魂問題,爆了。
最初的爆發是在被她命名爲「家」的木屋搭建三個月後,當時三眼金猊沒來找麻煩,待在屋內手癢的她正琢磨着去哪兒搞點材料,熟悉一下已經手生的魂導器製造流程,結果忽然眼前一黑,華麗麗的躺了。
當霍柔兒已經急的要回人類社會,回可能已經成爲廢墟的武魂城找方法時,醒來的她一句「寂滅天使武魂太強,弱小的身軀有個適應過程」給搪塞了回去。
但搪塞終究是自欺欺人,問題是真真切切擺在那兒的。
從那天起,她的視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退,原本清亮的眼眸看東西漸漸蒙了層霧;劇烈的頭痛更是成了常客,連帶着突如其來的昏厥,幾乎每隔半個月就會發作一次。
更讓人不安的是,隨着時間推移,這些症狀發作得愈發頻繁,也愈發兇狠。
千秋雨用來記日子的木棍上,劃痕來到了第七個月,她已經徹底看不見任何東西了。
「天夢哥,你說我以後會不會就這樣泡在生命之湖裏了,說不準哪天就長出魚尾巴……」千秋雨雙眼無神的看着天空,任由自己的身體在生命之湖內隨着波瀾盪來盪去。
眼睛看不見早已不算難題——身爲精神系魂師,她的精神力足以編織出比肉眼更清晰的「視野」。
真正棘手的,是武魂衝突帶來的身體崩裂感。
此刻她能做的,不過是藉着生命之湖濃郁得近乎化不開的生命氣息,勉強壓制住體內那股隨時可能爆炸的狂暴力量。
也只是勉強,只是治標不治本。
她忽然覺得自己像只泡在溫水裏的鴨子,看似愜意,等水徹底燒開,就該被拔毛下鍋了。
不對,這個比喻不夠貼切。
四肢百骸傳來的炙熱痛感清晰地提醒着她——她早已不是待煮的鴨子,而是正被文火慢燉的食材,連骨頭都快被熬軟了。
「別瞎想,更別放棄啊,哥在想辦法!」話是這麼說,但天夢的聲音裏聽得出來近乎絕望的急切——祂真的很急很絕望,比千秋雨自己還急還絕望。
天降機緣,但機緣快炸了怎麼辦?!
「沒事,我還能撐個四五天,生命之湖很大,足夠我漂。」事到頭來,反而千秋雨輕聲安慰起了天夢。
生命之湖真的很大,名字叫湖,但千秋雨覺得應該叫海;
武魂衝突問題很嚴重,重到要死,但千秋雨覺得多活七個月算是自己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