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眼金猊的情緒態度變化有些快,但也不是不能理解。
說穿了三眼金猊迄今爲止也只不過活了最多五千來年,聽上去很長,足以抵得上人類數輪興衰交替,可放到魂獸動輒萬年起步的時間維度裏,也只不過是剛脫離牙牙學語的嬰幼兒時期,步入了稚子的階段。
更何況三眼金猊還是被兇獸們捧在手心裏怕摔了,含嘴裏怕化了的寶貝,少見外界風雨。
未經世事打磨的鮮活、心性的直白流露,而非反覆無常——至少始作俑者千秋雨是這麼理解三眼金猊的情緒變化的。
當然,天夢有另一套解釋:「相信哥,你的烤魚可能冥冥之中添加了甚麼奇奇怪怪的能力,但凡喫過你烤魚的,要麼在你牀上了,要麼已經準備在你牀上了……」
雖然千秋雨很想反駁,不是甚麼阿貓阿狗都能喫她烤魚的,至少起步就是和她同處一個陣營,對她已經有了一定好感的人……
而且哪兒來甚麼牀不牀的,她兩輩子加起來還沒真幹過甚麼出格的事兒,甚至連常見的自我發泄都沒折騰過。
但考慮到天夢一向嘴瓢的性子,反駁好像也不是很有必要。
與其浪費口舌,不如抓緊時間辦正事。
考慮到帝天隨時可能下來,她得趕緊讓三眼金猊帶路,去找到那個能緩解自己武魂衝突的真正原因。
幾條烤魚下肚,三眼金猊也沒了一開始的抗拒,當千秋雨提出想在湖下溶洞逛一圈的想法之後,她甚至表示想去哪兒,她帶路就行。
畢竟按三眼金猊的說法,她從誕生起就已經生活在這個龐大的湖下迷宮中了,無論去哪兒,她老熟了。
於是乎,在原地留下了十來串魚骨頭後,千秋雨輕輕抓住了三眼金猊蓬鬆的尾巴,跟了上去。
在完全不能視物的情況下走路,其實是一件非常煩躁事兒。
因爲不清楚哪裏有坑,哪裏有石頭,哪裏需要拐彎……
湖下溶洞的環境更是險惡,繁複的岔路,大小不一的信道,偶爾攔在前方的地下暗河,有些地方甚至要爬才能爬過去。
但千秋雨的心情,卻相當平靜且享受這段時光。
一方面,無論她表面上怎麼冷淡,心底無論怎麼提醒自己,那不是屬於她的帝皇瑞獸,不是她記憶中的那個人……但她終究得承認,眼下的三眼金猊與她記憶中相伴之人的差距,只不過時間而已。
一樣的面冷心熱,一樣的只要確定了態度,就會毫無保留的展露所有好意,如同孩子般的性格。
她不可能真對三眼金猊抱有甚麼戒備之類的心理——完全將生死託付於其手,纔是她千秋雨的真實想法。
另一方面,三眼金猊確實充當好了一個嚮導的職責。
哪兒有隱蔽的坑窪,她會提前用尾巴輕輕拉扯千秋雨的手腕示警;
哪兒有突出的石頭,她會放緩腳步用身體擋住方向;
哪兒需要轉彎,她會用帶着絨毛的頭頂一下千秋雨的手背指引方位。
甚至在這個過程中,還時不時伴有對周圍環境興致勃勃的敘說。
那邊洞頂上有幾顆瑩石,她曾經還去摘下來玩過;這邊有幾條奇怪的紫色紋路,據說是當初用來封印大蟲子的龍族符文;再過去幾米,就是一個空間裂縫,跨過去可以直接到熊君曾經的棲息之地……
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精準又貼心,讓千秋雨即便身處黑暗與險地,也始終有着穩穩的安全感;
每一句敘說都帶着孩童般的得意,讓千秋雨即便身處黑暗,也彷彿能通過她的話語,看見溶洞裏那些藏在陰影中的奇妙景緻。
當然,也不排除三眼金猊的尾巴確實帶來了實實在在的暖意——那尾巴尖兒上燃着一層不灼人的淡金色光焰,像一小簇溫柔的星火,千秋雨之前被湖水浸溼的衣服,此刻都被烘得半乾。
千秋雨倒也不是一言不發,偶爾也會根據心底的感覺,提出想去哪個方向轉一轉。
就這樣轉着轉着,三眼金猊的腳步忽然停了下來。
然後又繼續走,幾十米後又會忽然停下來。
走走停停幾次之後,千秋雨還沒感覺有甚麼,三眼金猊卻肉眼可見的煩躁了起來。
「怎麼了?」感覺到光焰溫度有些許上升的千秋雨問。
「不對勁!」三眼金猊的聲音帶着明顯的急促,玫瑰金色的瞳孔裏滿是困惑與焦躁,「明明這片區域我以前閉着眼睛都能走,每塊石頭的位置我都記得!可現在……我好像從來沒來過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