蠶都是要結蛹的——小時候跟着母親霍雲兒過慣了苦日子的千秋雨當然知道這個事實。
但那是冰蠶唉!
冰蠶需要結蛹嗎?!
「天夢從來沒說過它需要結蛹,我也沒見過它結蛹。」小木屋內,千秋雨很是認真的辯解,「我真的沒亂喫東西。」
「嗯嗯,眼神清明,沒亂喫蘑菇的跡象,也沒亂喫致幻果子的迷糊勁兒。」被請過來臨時充當醫師碧姬點了點頭,回過頭看了看一臉擔憂的霍柔兒,「看樣子是常識沒教育到位,問題不大。」
「小姐,只要是蠶,它就要結蛹,然後化蝶,或者成蛾。」
就在千秋雨被說得語塞,不知道該怎麼反駁時,一道清冷又溫和的聲音突然在她腦海內響起:「你確定你所認知的天夢,從沒結過蛹?」
千秋雨瞬間將心神移到了精神之海:「對!我認識它這麼久,它從來沒提過結蛹的事,之前也一直是白金色的精神體!」
精神之海內,依舊是一席白色長裙且裸足的古月,俏臉上浮現出一抹複雜:「你確定沒見過天夢結蛹?你們萬年後的人類,也在魂獸圖鑑上記載了冰蠶不結蛹這件事?」
「沒有。」千秋雨堅定的搖了搖頭,「至於魂獸圖鑑,冰蠶太弱了,沒必要記。」
「你知道蠶爲甚麼要結蛹嗎?」古月忽然語氣裏帶着股莫名的認真。
「化蝶或者變成飛蛾啊。」千秋雨有點摸不着頭腦,這甚麼蠢問題。
「那蠶究竟是如何化蝶成蛾的?」古月繼續問。
「不知道。」這千秋雨真不知道,她又不是研究這個的。
「你該好好看看伊萊克斯給你留下的寶庫了。」古月嘆了口氣,指了指精神之海中千秋雨特意標記出來的灰色區域,「亡靈天災一生都在與屍體亡靈打交道,很多東西他專門留下過記錄的。」
「呃……」渾身泛著白芒的精神體尷尬的笑了笑。
千秋雨很想辯解一句,不是不想看不想研究伊萊克斯留下的智能,只不過跨越時空前,大大小小的麻煩事接二連三的找上她,又是精研魂技武魂,又是提升魂導師水準……
她實在是沒時間去細細研究老師留下的遺物,能學習一下作爲伊萊克斯引以爲傲的亡靈魔法,已經是百忙之中硬擠出來的時間了——更何況魔法那種完全不兼容世界規則的玩意兒,對各方面都急需實力的她而言,增福確實不是很大。
打個比方,伊萊克斯記憶裏扔出去能一下子下炸了一個街區的火爆術,放到萬年後的她手裏,能點個火苗就不錯了。
而跨越時空後,她的習慣已經養成了,自然而然忽略了伊萊克斯的饋贈……
可惜辯解的話沒說出口,考慮到自己確實辜負了伊萊克斯的衣鉢傳承,千秋雨只能訥訥的沉默了下去。
好在古月倒也不是專門拿這個來消遣她的,起身揮了揮手,一團類似冰蠶的幻像就擺在了千秋雨的眼前。
「化蝶並非常人想像中的蛻皮,或者是甚麼其他看起來很自然的方式。」古月點了點冰蠶幻像,「化蝶其實是完全拋棄老軀,誕生新軀體的過程。」
隨着古月指尖的輕點,原本蜷縮着、足肢還在微微蠕動的憨態可掬的冰蠶幻像中,忽然逐漸亮起了一個個屬於蝴蝶的身體部位,翅膀、觸角、眼睛……
這些蝴蝶的身體零件在蠶軀內忽明忽暗,卻又不是常規的整齊排列,而是東一片翅膀西一條觸角,亂七八糟的擠在不大的蠶軀中。
像極了千秋雨記憶中完全不懂魂導器的肌肉蠻子,將一件完整的魂導器拆解後,又亂七八糟強行拼回去怪誕作品。
「在結蛹化蝶這個過程中,分佈在蠶軀內的蝴蝶零件,會逐漸吸收屬於蠶的身體能量,就像……」古月頓了頓,指尖輕輕一點,冰蠶突然開始劇烈震顫,豐滿的軀體逐漸乾癟了下去,「就像寄生在宿主體內的寄生蟲,一點點啃噬掉宿主的生機,來滋養自己的成長。」
幻像裏的蝴蝶零件便開始了更驚人的變化:原本零散的翅脈開始相互勾連,殘缺的翼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伸展,而原本飽滿的蠶軀則在這一過程中不斷乾癟、萎縮,那些支撐蠶生存的器官,正被蝴蝶的軀體一點點取代、吞噬。
看着幻像裏逐漸豐滿成長的蝴蝶零件,以及被榨乾生機後只剩一層空殼的蠶軀,千秋雨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對,看起來就是這麼詭異,這麼恐怖。」古月很滿意千秋雨驚恐的表情,眼角的促狹又濃了幾分,「雖然在蠶或者蝴蝶看起來,這個過程再正常不過,是成長的必然,但在人類看來,這個過程就像是一種『鳩佔鵲巢』。」
最後,古月清了清嗓子,瞬間彎腰湊到了千秋雨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就像是,奪舍!」
千秋雨倒是沒被古月一驚一乍給嚇到,只是下意識側過頭,看着那雙笑盈盈的紫羅蘭眸子,以及好似深淵的溝壑,不自然的後退了兩步,「先生,您到底想說甚麼?」
「首先,是想告訴你,化蝶雖然看起來詭異,但對天夢來說是好事——你不必擔心;
「其次,是想爲先生我後面的話做個鋪墊——萬年後的天夢,沒化蝶是吧?」
古月收起了已經完全幻化爲蝴蝶的幻像,直起了身,胸前呼之欲出的豐滿隨着動作微微晃動,卻絲毫不顯輕佻,神色已恢復平日的沉穩,話鋒一轉:「你身邊有沒有甚麼有着蝴蝶元素,亦或者飛蛾元素,又感覺莫名親近的人——萬年後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