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千秋雨一愣,「關於我的事?」
還不待她說完,一個眨眼的功夫,精神之海已經被古月更換了背景。
冰涼的符文自千秋雨腳邊浮起,淡藍色的光痕順着她的鞋尖蜿蜒蔓延,在地面織成一張覆蓋整個空間的星圖。
回頭一瞧,古月正站在星圖光暈裏,跟憑空冒出來的似的。
這位銀髮少女眨眼間已經換了套打扮:銀白法師袍看着挺像樣,就是領口沾了點草屑,不知道的還以爲剛從哪個灌木叢裏鑽出來;
手裏拄着的深褐色木棍更絕,頂端嵌的半透明晶石泛着微光,可那木頭紋路里還卡着點新鮮的泥土,怎麼看都像是從林間隨便撿的,卻被她握得跟甚麼上古神器似的,整個人透着一股「專業範兒」。
看這架勢,是徹底把千秋雨根據伊萊克斯所言而描述的「魔導師」這角色扮演上頭了。
「先生您這是?」
「做好心理準備喔。」古月卻沒搭理她,擡起手朝着遠方的星空輕輕招了招——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兩顆星辰卻像被無形的線牽引着,緩緩從漆黑天幕落下。
千秋雨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
她瞧得清楚,兩顆星辰半透明的光暈裏,分別裹着一抹熟悉到讓她心口發緊的粉藍色——那在光暈裏一閃而過的面容是她刻在記憶深處的容顏,卻又因爲光暈的閃爍而看不真切。
「這是……」她下意識往前探了半步,指尖懸在星辰光暈前,卻不敢輕易觸碰——怕這鮮活的畫面像泡沫般碎掉,怕這熟悉的粉藍色只是自己的錯覺。
「是你剛過來時,和你纏在一起的兩道靈魂。」古月的聲音輕輕響起,像落在湖面的樹葉,沒驚起太大波瀾,卻讓千秋雨的呼吸猛地一滯。
「嚴格來說,她們已經不足以稱之爲靈魂了,只不過是些許沉睡在你靈魂本源內的碎片。」
古月說着,擡手輕輕拂過離她更近的那顆星辰,光暈順着她的指尖輕輕晃了晃,粉藍色裏似乎又清晰了幾分:「這幾年裏,先生我先是藉着在那雙眼睛融合與你靈眸武魂融合的契機,將她們從你靈魂本源中分離了出來,隨後又花了些時間,才勉強補全到眼下這種地步。」
千秋雨的指尖終於敢再往前挪半寸,離光暈只有一絲距離,能更清楚地感受到光裏散出的、記憶裏熟悉的氣息。
她悄悄咬了咬下脣,壓下眼底泛起的熱意,指尖輕輕碰了碰光暈——沒有碎,沒有散,只有溫意順着指尖慢慢爬上來,纏在手腕上,像誰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先生,你……」話到嘴邊,卻不知道該說甚麼,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輕輕的一句,「謝謝你。」
「不用謝。」古月擺了擺手。
話音頓了頓,她看向千秋雨還攥着光暈的手,在那抹粉藍上停留了一瞬,才繼續開口:「眼下,你想知道她們爲甚麼落到這般處境,以及如何補全靈魂乃至復活她們嗎?」
老實說,千秋雨現在對眼前兩個靈魂如何落得這步處境興趣不大,她更關心如何修補靈魂,以及復活這件事。
畢竟再怎麼追求過往原因,那也是另一個時空的事了,還能追過去把罪魁禍首愛神和邪魂師弄死不成?
而且古月這個萬年前的人,還能比她這個當事人更瞭解事情是如何發展到如今這步田地的嗎?
所以沒等古月開口往下說,她便自顧自接了話,語氣裏帶着明顯想快速跳過的敷衍:「冬兒是在乾坤問情谷爲了救我而自盡陷入沉睡的,秋兒同樣是爲了救我在日升城外獻祭的……」
話說到這兒,她頓了頓,隨口補了句推斷:「……至於靈魂只剩碎片的原因,大概是我跨越時空的因素吧。」
萬年後的天夢沒跟她一起來到這個時空,冰帝雪帝那些常待在精神之海的身影也沒了蹤跡,由此可得——不是甚麼存在都能跟她一起跨越時空的,秋兒冬兒靈魂破碎倒也還在理解範圍之內。
她說完,便擡眼看向古月,紫色眸子裏明晃晃寫着「別再扯原因」,就等着對方說復活的辦法。
「哦,你這麼聰明,那你應該也能想到修補靈魂乃至復活的辦法。」古月撇撇嘴,語氣裏帶着點被打斷的不爽,作勢轉身。
「……」
指尖還停留在包裹靈魂碎片的星辰光暈上,溫熱的觸感還沒散去,千秋雨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
不是,這位遠古鬥羅的氣性怎麼比星斗森林裏鬧脾氣的魂獸還大?前一秒還一本正經地談着復活的大事,下一秒就因爲一句話鬧起了彆扭。
無奈之下,千秋雨扯住了古月的衣袖,連小臉上都飛快擺出一個乖乖巧巧的表情,語氣也軟了下來:「先生,您說,我一定好好聽。」
古月本就沒真的想走,被她扯住衣袖,便順勢回過身,臉上卻依舊冷着,眉梢還帶着點沒散的不悅:「你就這麼不願意聽先生我說,有關於你另一個時空所經歷之事的分析?」
「倒也不是啦……」千秋雨語氣飄忽,「上一次聽您說完有關於天夢的推斷……我可是好久沒睡好覺。」
她哪是不願意聽,是古月的剖析太戳心窩子——哪次不是把她以爲的「真相」拆得七零八落,鬧得她心靈巨顫,連夜裏躺在牀上都要反覆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