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月當然沒像她話裏說的那樣,把已經掉地上的果泥塞回千秋雨嘴裏。
這位再次把千秋雨世界觀拆得七零八落的老師,好整以暇地盯着學生的精緻臉蛋——尤其是那雙紫羅蘭眸子,此刻正像盛着星光的小湖泊,情緒翻湧個不停:先是木愣愣的,像被凍住的湖面;下一秒怒火就冒了尖,眼尾瞬間染上了鋒利;緊跟着困惑漫上來,連眼睫都沾了層霧濛濛的溼意……
最後迷茫褪去,湖底慢慢沉下一層瞭然的澀,像落了片帶着涼意的花瓣。
『偶爾看看那雙眼睛展露出不一樣的情感,也是一種不一樣的樂趣。』古月在心底笑了笑,隨即擡手看向穹頂的星幕。
也就在這時,千秋雨的睫毛終於劇烈地顫了顫,像是從一場混沌的夢魘中掙脫。
古月這才漫不經心地擡了擡手,沒有複雜咒語,甚至沒見魂力波動,地上那灘沾着星芒餘溫的果泥就如退潮般消融,連她和千秋雨掌心的黏膩果汁也一併褪去,只餘下一縷淡果香在空氣裏轉了圈,隨即消散,彷彿方纔那場「靈魂隱喻」從未發生。
緊接着,古月又看向了已經完全回過神來的千秋雨,笑盈盈的開口:「還有甚麼想問的嗎?鑑於你剛剛好好聽講的樣子,你先生我可以一併回答了。」
頓時,一連串的問題從千秋雨口中飄了出來:「先生您認爲的幕後黑手是誰?它究竟有甚麼目的?我該如何補全……」
她的話越說越快,字句幾乎要疊在一起。
「別急,一個個來嘛,你先生我還饞你身子呢,又不是會跑……」古月打斷了她,「首先第一個問題:幕後黑手這種事還用我來說嗎?」
千秋雨嘴脣緊抿成了一條線。
當然不用明說。
王冬兒出身昊天宗,而昊天宗與海神一脈的淵源又不是甚麼隱祕;再聯想到此前古月特意詢問她對海神態度的反常舉動……這些線索串聯起來,答案已隱約浮現在眼前。
她千秋雨又不是森林裏隨處可見的低級魂獸,這點兒推理還是會的。
「算了。」古月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金色眸子裏掠過一絲瞭然,語氣緩和了些,「畢竟你成長於一個以海神爲主流信仰的時代,難免會有認知上的桎梏。爲了讓你徹底說服自己,先生我便再勞累一番,給你說個明白。」
泛信徒也是信徒嘛,眼下千秋雨沒大吵大鬧已經算是心態良好了。
說話間,周圍的空間再度一變。
一大一小兩個白毛已經來到了一處雲跡縹緲的高峰之上。
不用詢問,這個時代應該沒誰比千秋雨更明白這座高峰是甚麼地方——遠方一個雙眼炯炯有神的少年正在晨練呢,那正是記憶中的自己。
少年不遠處還有着一沉穩一粗豪的兩個成年男性,正在對着少年點評着甚麼。
「這是你記憶中的昊天宗,萬年後的昊天宗。」古月拉着千秋雨走到了少年身旁,卻沒去關注少年如何,而是指了指遠處的兩個成年男性,「而很不巧,牛天和泰坦這兩個人…或者說,這兩個魂獸,大部分星斗森林裏的魂獸都認識。」
「啊?」千秋雨一愣。
昊天宗的大宗主和二宗主是魂獸?而且萬年前就存在?
「天青牛蟒和泰坦巨猿,四五年前還在星斗森林看大門呢。」古月拍了拍她的頭,「你把這段記憶拿給帝天他們看,他們也能準確告訴你這是誰。
「而如今,這兩個魂獸正以魂環的姿態好好的待在海神身上——兩個已經獻祭成爲海神魂環的魂獸,萬年後不但活蹦亂跳還成爲了昊天宗宗主,這下你能告訴自己,海神就是幕後黑手了吧。」
沒有主人的允許,獻祭過的魂獸自然不可能無緣無故的跑出去,就像沒有她的允許,天夢也無法脫離精神之海出去瞎混——這還是因爲天夢獻祭所形成的魂環,乃是用她百萬年的精神本源,形成的,天地間獨一份的智能魂環。
正常獻祭的魂獸哪有甚麼精神之海,靈魂待在魂環裏,想和魂環持有者搭個話都難。
「海神圖甚麼呢?」
「畢竟是神,圖甚麼我也不清楚。」古月攤了攤手,「當然,憑藉着你先生我走南闖北活了那麼些年,大致可以結合見聞猜猜。」
她頓了頓,絕美的俏臉上浮現出一抹捉摸不透的笑,「你知道金銀龍王,以及龍神,對吧?」
「龍神帶領獸族反抗神界戰敗,爲自保進而分裂出代表着善惡的金銀龍王以及九子嗎?」這是千秋雨瞭解到的。
「不,咱們來說個不一樣的。」古月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首先,把龍神的修爲改一下,從你記憶中的勉強對抗神王,往上拔高一點點,比如神王之上,咱們暫且命名爲至高神王……」
這是個迥異於千秋雨認知的,有關於龍族的故事。
故事裏的龍神不再是反抗者,而是神界的統治者、創造者;
分裂而出的金銀龍王也不是簡簡單單的善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