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中,樹蔭縫隙泄進來的陽光將千秋雨的狼狽映照得纖毫畢現。
她靠在樹幹上,一頭一直想剪短,卻總是被古月和霍柔兒攔下來的齊腰銀髮早已彷彿鳥窩一般凌亂不堪,額前的碎髮黏着冷汗和污泥,將一張俏臉弄得像是一隻剛在泥地裏打過滾的花貓;
一身帶着些許蠻荒氣息的獸袍,也早已破破爛爛,將帶着無數細密傷口的肢體暴露在外——可以說除了勉強遮羞之外,這身獸袍已經沒甚麼用處了。
但千秋雨也顧不上這個了。
警惕的看了看四周,耳中捕捉着枝葉摩擦的細微聲響,確認暫時沒有危險,她纔算在心底輕輕的鬆了一口氣。
她有些腦袋疼。
她已經窮盡想像力去設想帝天在昨日跟她約定的考驗,把它們想的很難很難,可真當踏入所謂的考驗之地後,她不得不承認:她低估了兇獸,高估了自己。
第一個考驗:她需要在五天內,穿過這片由萬妖王所佔據的漫長密林。
聽起來很簡單,千秋雨踏入之前也是這麼想的——無非也就是在萬妖王的重重阻撓下穿過森林,過程中可能摻雜着萬妖王的頻頻出手。
萬妖王嘛,她知道,本體妖眼魔樹,雖然上輩子沒見過這位兇獸,這輩子也從未見那個笑眯眯的青年出過手,但攻擊手段大致可以結合名字猜一猜。
眼和樹。
攻擊方式聽上去就是精神攻擊以及樹枝。
幸運的是,她猜對了。
確實是精神攻擊和樹枝之類的植物。
不幸的是,她低估了範圍和烈度。
就在千秋雨有些懊悔自己的輕狂時,一道怪異的嗡鳴自林間深處響起,剎那間掃過了整個密林。
千秋雨下意識扶住了額頭,這怪異的嗡鳴徑直鑽入她的大腦,通過漂亮的腦殼,像是要拽着她的腦髓一同起舞——與其說「拽着」,不如說腦髓早已被攪得狂跳,那翻江倒海的劇痛差點讓她當場昏厥。
可這還不算完,就在嗡鳴剛響起的一剎那,地面潮溼的泥土下、身後粗糙的樹幹上、上方茂密的樹蔭中……從上到下,從左到右,無數樹根、樹枝乃至鋒利的葉片齊齊出鞘,暴雨般射向正扶額喘息的千秋雨。
「停!」意識到危機到來的千秋雨勉猛咬着銀牙,強擡起另一隻手,詭異的一幕發生了——那些奔襲而來的樹根、樹枝與葉片,聽話的齊齊懸停在半空中。
最靠前的一片樹葉距離她的臉頰不過寸許,葉尖的寒光已映在她瞳孔裏,卻再難前進一步。
並非萬妖王心慈手軟,而是她體內那股被古月斷定爲時空穿梭後異變的力量,被命名爲「時間暫停」的能力發力了。
五年了,她總算把這偶爾得來的能力鍛鍊到了能夠主動使用——自踏入這片區域開始,她已經使用了六次。
雖然每一次使用幾乎都要榨乾她體內所有的魂力和精神力,可危急關頭也顧不得這個了——從無差別的精神衝擊到鋪天蓋地的襲殺,萬妖王的出手根本沒留餘地,天知道對方是不是真要置她於死地。
除了時間暫停她也沒別的手段來防禦這種鋪天蓋地的攻擊。
趁着時間暫停的效果還在,千秋雨毫不猶豫的踩着鬼影迷蹤溜了出去。
她一邊踉蹌奔逃,一邊忍不住在嘴角扯出了苦澀的弧度。
這就是她低估兇獸的地方了,這片每一片樹葉都藏着殺機,連腐葉下都可能竄出致命的獠牙,而她引以爲傲的第一魂技精神探測,卻被瀰漫在整個林間的強橫精神力所幹擾,只能無奈關閉,憑藉着反應與肉體來應對無處不在的突襲……
與其說這是萬妖王佔據的領地,不如說她千秋雨就踩在萬妖王本體的鋒刃上墊着腳尖跳舞。
而她高估自己的地方則在於:星斗森林五年的平淡生活她已經快成廢人了,而且她也從未有過這種單打獨鬥的經驗。
嘩啦!
又是一陣樹枝晃動的聲音響起,百忙之中剛把奶瓶攥在手裏的千秋雨瞬間臉色煞白。
不是,還來?!
等到她的視線循着聲音來源看過去,才劫後餘生般的鬆了一口氣。
樹枝上,兔子旁邊挨着狐狸,狐狸旁邊蹲着狼,狼旁邊的棕熊舉起爪子撓了撓屁股,這些身邊漂浮着魂力氣息的小動物,都好奇打量着千秋雨滿身污泥血痕的狼狽模樣。
「滾啊,你們!」千秋雨頓時氣不打一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