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雨自個兒從來不是會爲妝容打扮費心的人。
平日裏要麼一身短打勁裝利落得像柄出鞘的刀,要麼一身獸襖活像個莽荒之地走出的獵手,若不是平日裏攔着的人太多——霍柔兒總說姑娘家該有幾分柔態,碧姬等一衆兇獸更是天天湊熱鬧——她早把及腰的銀髮鉸了,如記憶裏的人影一般,換個清爽短髮倒省了不少麻煩。
隨着眼前這個一頭紅髮,名字叫狼寶兒的女生聲音落下,千秋雨這才下意識伸手摸了摸了腦後輕若無物的髮飾——銀色高馬尾上六片羽翼狀的髮帶,正隨着風輕輕晃動。
這是霍柔兒送她的,算是離別贈禮。
千秋雨沒說話,倒是一直抓着她手腕的古霖秋忍不住反問出聲:「這頭飾有甚麼問題嗎?」
「不,沒甚麼問題,很漂亮。」狼寶兒視線從那羽翼髮帶上移開,斟酌着詞句,「我只是藉着這個挑個話頭而已,咱們也一起走了一個多月了,看樣子你們姐妹對史萊克很感興趣?」
話音落下,林間樹蔭下其他人頓時將目光隱晦的投了過來。
她的話音剛落,林間原本散着歇腳的幾人頓時將目光隱晦地投了過來。這一路同行的人都看得明白,這對容貌氣質格外出挑的姐妹,十有八九是魂獸化形——古霖秋對魂師世界近乎完全沒有了解,千秋雨對魂師世界的認識則錯漏百出。
兩姐妹也從未掩飾過這一點,至少千秋雨每次被問起去向時,都直言不諱地提過「要去史萊克看看」。
千秋雨眨了眨眼睛,故作好奇的問:「怎麼,不能去嗎?」
狼寶兒深吸口氣,回頭望了望身後一衆大氣都不敢喘的史萊克學生,像是在確定甚麼彼此重重的點了點頭後,再回頭時眼睛裏已是一片誠懇。
「你們姐妹,是魂獸化形,對吧?」
一瞬間,整個林間像是被千秋雨釋放了寂滅天使武魂一般,只剩下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和衆人壓抑的呼吸聲。
千秋雨再次眨了眨眼睛,纖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心裏頭反倒泛起幾分隱祕的雀躍——她挺高興的。
原本她對這羣史萊克學生就存着考驗的心思:若是這羣人能以誠相待,主動點破窗戶紙,那便說明史萊克確實有值得信賴的底氣,至少眼前這些學生是值得以善意回應的;
可要是他們揣着惡意算計,或是在她近乎明示「魂獸化形」身份、表露前往人類社會的想法後,還裝聾作啞甚至暗懷鬼胎……
那對不起了,「史萊克學生」的身份在她這兒,從來不是甚麼免死金牌。
她又不是沒針對過史萊克的學生,沒對史萊克之人升騰過殺意。
她素來不喜歡折騰人性這種虛頭巴腦的東西,但涉及到她和古霖秋的安危,多費點心思考驗一番,總歸是沒錯的。
緊握着她手腕的古霖秋似乎感受到了她的雀躍,不爽的撇過了頭,指尖在她手背上輕輕掐了一下——顯然是在埋怨這「考驗」沒能如她所願上演一場廝殺。
幾個呼吸後,眼見千秋雨兩人沒甚麼動作,狼寶兒這個被學生們推出來的代表也算是鬆了口氣,臉上神色依舊一片誠懇,「我們沒別的意思,只是想打開天窗說亮話——你們這一路幾乎沒藏着掖着,我們要是再裝糊塗,反倒顯得不真誠了。
「你們無論如何對我們有着救命之恩,我們商量了一下,其實不是很建議你們前往人類社會,步入危險的。」
狼寶兒緊盯着幾米外千秋雨姐妹臉上的神色,確定了千秋雨和古霖秋沒甚麼太大的神色變化後,話鋒一轉,「當然,你們姐妹可能有甚麼不得已之處,讓你們必須前往人類社會——鑑於此,我們希望能夠合作。
「首先,我必須把話說明白了,你們前往人類世界有危險,但卻又不是真的很危險,特別是你們姐妹在以史萊克爲目的地的情況下——海神的相關傳說,你們星斗森林大概也是知道的……」
話不用說的太明白,比如說海神愛人小舞也是魂獸化形,也來自星斗森林,海神母親也是魂獸化形……
海神這個如今大陸第一人的特殊處境和身份,反而讓「魂獸化形」這個註定在魂師中引起腥風血雨的身份,不是那麼危險了——說難聽點,星斗森林走出的魂獸化形,算是海神的孃家人。
魂師們貪慾再大,總得賣幾分海神唐三的面子。
前提是不去細究星斗森林內複雜的生態鏈,以及魂獸們之間的恩怨情仇。
畢竟結合後世記載來看,海神愛人小舞的一家子,大概率都是死在兇獸們嘴裏的。
「……我們也還有需要你們姐妹幫助的地方。」狼寶兒頗爲懇切的看着千秋雨。
「說說唄。」千秋雨眉頭一挑。
老實說,在共同的史萊克學生這個身份下,她不是很適應這種學生間把一切都擺上檯面,一板一眼像做買賣似的交流。
但她又不得不承認,在彼此都算不上熟悉的情況下,這種冰冷又直白的交易,反而比虛情假意的熱情,友誼甚麼的更讓人信服,也更能帶來安全感——至少不用猜對方藏着甚麼心思。
狼寶兒回頭看了看同伴,遲疑了一下,還是把一行人的隱憂說了出來:「我們的帶隊老師死了。」
「抱歉。」千秋雨一愣,頓了頓之後還是垂下了眼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