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荷花村慘案(二)】 (1/3)

【荷花村慘案(二)】

翌日清晨,荷花村上空依舊籠罩着一層驅不散的陰霾。空氣中瀰漫着濃重而複雜的腐臭味,混合着乾涸血液的鐵鏽味,沉沉地壓在每個人心頭。

衙役們已奉命連夜將村民的屍骸運往後山墳崗暫時安置,只按徐輝耀的吩咐,將那四具外來客商的屍體留在了祠堂前的空地上,用草蓆半掩着。

紀無憂早早便再次踏入荷花村,徑直來到祠堂前。她繞着那四具排列開的屍體緩緩踱步,目光沉靜,如同審視幾件待解的謎題。

“胡老丈,”她轉向瑟縮在祠堂檐下的胡四,臉上帶着一絲溫和,“昨天你說,有三個先來的自稱是兄弟。煩請指認。”

胡四戰戰兢兢上前,指了指其中三具屍首:“回女大人,就、就是這三個。”

紀無憂視線在那三張青紫僵硬、面目各異的臉上掃過:“哦?相貌眉眼、身形高矮胖瘦都大不相同。天底下竟有如此不相似的兄弟?”她頓了頓,“他們當時是如何說的?彆着急,慢慢回想。”

胡四努力回憶:“他們說本來是四兄弟同行,有一個沒按約定趕到,等得十分心焦……現在想來,那焦急模樣,確實不像路過。”

一旁的徐輝耀暗自點頭——紀無憂昨日疑惑外人如何精準找到封閉村落,果然沒錯。

紀無憂卻話鋒一轉,笑容未變:“胡老丈,敢問貴庚幾何?”

胡四愣了愣:“老漢今年虛歲七十九了。”

“老丈高壽。”紀無憂微微頷首,“昨日聽你說,令郎娶妻不久?不知令郎今年貴庚?”

“犬子……三十。”

“相差四十九歲。”紀無憂輕輕重複,擡眼看向胡四,“老人家,這可真是難得的老年得子。”

胡四連連擺手,臉上露出苦澀:“女大人有所不知。老漢命苦,青年喪妻,中年又喪獨女。約莫八年前,村裏忽然來了個年輕後生,瞧着機靈,人也勤快孝順,見老漢孤苦,時常幫着挑水劈柴。沒過多久,那後生便跪下來磕頭,說要認老漢做爹。老漢哪有不應的道理?便給他取名……胡小飛。”

一直旁聽的李峯眉毛豎了起來:“甚麼?胡小飛不是你親生的?!”

紀無憂以眼神示意李峯稍安勿躁,繼續問道:“原來如此。胡老丈,昨日你提及,令郎五年前突然得了怪病,雙腿不良於行。具體情形如何?”

胡四長嘆一聲:“那天早上他出門時還好好的,說是進山砍柴。可回來時,臉色就又黑又綠,上吐下瀉,等到了第二天,竟怎麼也站不起來了!請了大夫來看,也說不出個所以然。村裏人都私下議論,怕是撞了邪、中了瘴毒……唉,都是命啊。”

李峯聽得雲裏霧裏,忍不住湊近徐輝耀低聲道:“殿下,紀顧問問這些陳年舊事……與眼前血案有何關聯?”

徐輝耀無語地瞥了他一眼:“李大人,紀顧問此刻所做的,正是本應屬於你的分內之事——問案,查底,理清每一個相關人物的來龍去脈。”

李峯訕訕退後。

此時,紀無憂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目光投向村後那座在晨霧中沉寂的山巒:“胡老丈,這附近山中,可有猛獸出沒?譬如虎、熊、狼羣之類?”

胡四肯定地搖頭:“回大人,沒有。咱們村後那座山,多年來一直寸草不生。莫說是猛獸,便是野兔山雞,也極少見到蹤影。趕上荒年,村裏人想進山打個野味,常常是空手而歸。”

送走胡四,李峯只覺得腦子裏更像一團漿糊。

紀無憂蹲下,細細查看起屍體。

徐輝耀絲毫不顧及親王形象,徑直蹲到紀無憂身邊,看着她:“無憂,你方纔詢問野獸……可是覺得,村民身上那些傷口,像是猛獸爪牙所爲?”

紀無憂側頭看他,脣角微彎:“如此兇狠暴烈,毫無章法;這般巨大的撕裂力道,又全無規律。若非厲鬼,便只剩兇獸了。”

徐輝耀若有所思:“確實像被巨力撕扯的痕跡。但胡四言之鑿鑿,附近並無猛獸。”

紀無憂輕輕活動了一下脖頸,語氣閒適:“疑點頗多,千頭萬緒。這案子,不比太閣詭案簡單。”

話雖如此,她姿態的輕鬆和眼底的光芒卻都讓徐輝耀明白——她並非感到棘手,反而有種迎難而上的自信和從容。

就在這時,村口方向傳來一陣急促而張揚的馬蹄聲。

守在村口的衙役高聲呼喝“停下”,蹄聲卻絲毫不緩,反而愈加急促,如疾風驟雨般直衝到祠堂前,捲起漫天黃塵。

“放肆!哪來的狂徒!竟敢私闖辦案重地!拿下!”李峯驚怒交加,上前厲聲呵斥。

塵埃稍落,衆人方纔看清來者。

那是一匹神駿異常的雪白大馬。馬背上坐着一位少年,看年紀不過十五六歲,生得劍眉星目。他頭戴玉冠,身着青白雲錦箭袖袍,腰束螭紋玉帶。通身氣派,華貴逼人,坐在馬上居高臨下,顧盼間神采飛揚,帶着一股渾然天成的驕縱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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