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江州市老城區,潘家園古玩街。
這條街表面上賣的都是些假古董和廉價玉石,但林夜知道,在古玩街的最深處,有一條只有圈內人才能找到的巷子。
白天叫中藥一條街,晚上叫「鬼市」。
這裏流通着各種道教法器、民間偏方、甚至是從土坑裏挖出來的明器。
小時候爺爺帶他來過一次。
林夜揹着帆布包,在狹窄的巷子裏左拐右拐,最終停在了一家連招牌都快掉下來的破爛店鋪前。
門頭上掛着一塊滿是灰塵的木匾:【半仙堂】。
門口的太師椅上,躺着一個穿着發黃太極服、手裏盤着兩核桃的乾瘦老頭。
老頭戴着一副圓框墨鏡,嘴裏哼着不知名的戲曲,一副世外高人的做派。
此人,便是這條街上的地頭蛇,陳半仙。
林夜剛一走近,陳半仙那隱藏在墨鏡後的眼睛似乎就亮了一下。
他立刻從太師椅上坐起來,收起核桃,右手掐算了兩下,故意壓低嗓音,用沙啞的聲音說道:
「年輕人,請留步!貧道觀你印堂發黑,面泛桃花卻又陰氣纏身,你這陽氣浮而不散,內裏卻非常空虛。這是被極陰之物纏上了啊!輕則折壽十年,重則陽氣枯竭而亡啊!」
這套說辭,對付那些來算命的冤大頭百試百靈。
但林夜只是翻了個白眼,走過去不客氣地一腳踹在太師椅的腿上:
「別擱這兒裝神弄鬼了,你那套對付街頭大媽還行。我這陽氣空虛,那是晚上『幹活』累的。」
陳半仙推了推鼻樑上的墨鏡,仔細打量了林夜幾眼。
突然,他猛地吸了吸鼻子,聞到了林夜身上那一絲尚未散盡的極品陰寒冷香,以及精純的道法氣韻。
老頭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他站直身體,雙手在身前結了一個古怪的法印,右腳向前踏出半步,這叫【踩陰陽界】。
緊接着,嘴裏吐出一連串凌厲的江湖切口:
「風送好音,水過千帆。貧道閭山三奶派,法主臨水陳太后座下,左營副將陳九。敢問小道友,掌的是哪方羅盤,喫的是哪家香火?」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這陳半仙雖然看着猥瑣,但一開口,那股閭山派獨有的、半軍事化的法教煞氣便撲面而來。
林夜知道這是圈裏的規矩,當即收起吊兒郎當的神色。
他雙手攏入袖中,微微拱手,不卑不亢地對上了切口:
「不拜三清,不敬諸佛。無門無派,守着太平老街半間白事鋪,抱的是陰陽仙師腳,喫的是開口黃泉飯。左手陰陽秤,右手引路香。小子林夜,見過陳前輩。」
「太平老街白事鋪?」
陳半仙聽到這個名號,墨鏡差點掉在地上。
他那乾癟的臉上露出極度震驚的表情,隨後像看怪物一樣看着林夜:
「你……你是老林頭那個寶貝孫子?!那個傳聞中活不過二十歲的純陽道體?!」
「老頭子名氣這麼大嗎?」
林夜眉頭一挑,果然,他爺爺在玄學界絕不是個透明人。
「何止是大!你爺爺當年可是……」
陳半仙話說了一半,突然像是忌憚甚麼似的,硬生生把後半句嚥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