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生生世世愛·三途
鶴城的城隍姓吳,叫吳真,外表是個三十歲左右的男性,五官很是剛毅,這要是個活人,荷爾蒙氣息肯定滿滿的,活脫脫的型男,走大街上回頭率百分百。
只是,聽阿吉說,雪瑩山莊創建起來的時候這位城隍就已經在了,也不知道是多少年的老鬼了,鬼不可貌相啊。須知城隍不是甚麼人都能做的,好吧,按着諾諾的說法,地府的鬼差基本是身懷功德卻心有執念、不願往生的鬼,然而和美人不同,美人身上的功德足以閃瞎人眼,豐厚得足夠讓奈何上神的大門爲他們打開,滿足他們的執念。這些鬼的功德不足以見到奈何上神,便乾脆考了公務員,雖然執念仍舊無法消解,但可以不入輪迴,說不定甚麼時候就有機會了卻執念。
我記得自己當時順口問了她一句:“那你的執念是甚麼?”
“我沒執念。”
“那你怎麼當的鬼差?”
“我原是生長在忘川河邊的一株彼岸花,化成人形後閒着也是閒着,乾脆當了鬼差。”
“真沒執念?”
“......不知道。”
“怎麼會不知道?”
“我覺得自己忘了甚麼,可就是想不起來了。”
活得太久的後遺症——老年癡呆,自然,鬼差沒那麼嚴重,但活着活着就忘了自己的執念是甚麼,諾諾不是第一例,也不會是最後一例。
千萬年的時光洪流,足以抹殺太多的東西,說實話,這些鬼差沒了記憶卻仍舊放不下,執念深重,挺牛的。要是換了我,記憶沒了,執念肯定跟着沒了。人活着,就應該活在當下,過去了的已經過去了,何苦死抓着不放?把當下也給毀掉。
城隍的執念是甚麼不得而知,但他好杯中之物卻鬼鬼皆知的,隨便一打聽就知道。
聊齋裏說,城隍住在城隍廟,活人也可以擔任城隍。現實告訴我,城隍廟有,但不在陽世,活人擔任城隍也不是沒有,但肯定活不久,天天跟鬼打交道,陽氣折騰沒了,妥妥的命歸黃泉。而且,生者有親戚朋友,到時候託關係走後門,輪迴出點岔子,那麻煩就大了,因此地府公務員從不錄用活的生靈。當然,諾諾是例外,也是唯一的特例,她的本體要不是彼岸花,且是生長在忘川河邊的彼岸花,比十殿閻羅還土着,也破不了這個例。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
鶴城的城隍廟地理位置挺有意思的,和人民法院在同一個地府,只是不在一個空間罷了。
公交直接衝進了人民法院,卻沒車毀人亡,更沒毀壞公共財產,而是穩穩的停在了一座古色古香的廟宇前,廟宇的大門上掛着一面牌匾,上書:城隍廟。
我跳下車,無語了下,上回走錯路來這,這裏是黑夜,現在再來,還是黑的,陰森森的,我汗毛都豎起來了。
“誒,這不是小莊主嗎?又做錯車了?”
我扭頭,吳真正從城隍廟裏走出來,穿的人五人六的,很是精神。“穿得這麼帥氣,你這是要出門見女朋友?”
吳真無語道:“我是鬼?”
我笑道:“聽諾諾說,豐都地府有鬼妓,這是不是說明鬼也是那方面的需求?”
吳真明顯噎了下。“諾諾......算了,你來做甚麼?”
“蹭個車。”我用自己最燦爛的笑容回道。
“幽冥公交只要付鬼錢就行。”
我道:“我要去地府。”
“只有亡者才能入地府。”
我將美酒送上。“我只是呆一小會,不打擾任何人,也不搗亂,更不會爲任何人還陽。”
“具體做甚麼?”
“去望鄉臺查個人。”
吳真想了想,許是覺得事情不算大,地府的規章條例不少,可實際上只要不擾亂輪迴,那甚麼錯都不算事,而擾亂了輪迴,那甚麼事都是大事,打入畜生道輪迴個幾百世都是輕的。我所求,怎麼都跟擾亂輪迴無關,因此吳真最後還是收下了美酒。
終於坐上通往幽冥地府的車......不對,這詞用的怎麼感覺那麼詭異?算了,反正能下地府就好。
車子跑了多久我也不知道,不知不覺就睡着了,醒來時眼前一片的紅,我打着呵欠仔細一瞧,那一片紅還遠着呢,隔着一條寬闊的黑色大河,而那一片紅邊是從河的另一邊傳來的,真夠刺目的,也不知道對面的彼岸花究竟有多茂盛。
枷鎖將軍對我道:“三途川了,你還去不去地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