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羽化成仙·玄君
鎮墓獸這一行業,沒幾個從業者是自願的,自然,腦子有病的另當別論。很顯然,黑蛇腦子沒病,所以它想離開。
我很理解它,卻不理解墓主,鎮墓獸可不是死的,是活的,你說要拉人或拉獸殉葬也就算了,反正這是人族的惡習,有歷史以來就有的惡習,惡習即人性之一。自然,最重要的是,殉葬這個詞的裏頭有個殉字,可想而知,葬之前肯定先殉了,埋進墓裏的是死物,不論生前的“自殉”是怎麼回事,死人都不可能做甚麼。當然,實在倒黴,“自殉”的人太多,養出了殭屍,那也只能自認倒黴。但鎮墓獸,除非永遠都無法脫困,否則只要脫困,第一件事就該是拆了陵墓,將墓主鞭屍甚至曝屍。若非墓主多半已經爛得骨頭都不剩了,我相信,鎮墓獸脫困後第一件事就該是去撬了墓主的棺槨,將屍體拖出來當點心吞了。
依着常理,鎮墓獸的復仇也只能限於拆墓了曝屍了,不是誰都能對着一條肉乾有食慾的,但這顯然不包括黑蛇,它說,它脫困後要去吃了墓主。
這是多大仇多大恨?人就算生前傷害了你,你有必要在別人都死了幾百年後還要去吃了他的遺體嗎?
我坐在黑蛇已經鬆開了的爪子裏問出了自己的疑惑。“雖說墓主將你關在這挺缺德的,但你也不至於如此吧?人都死了幾百年,早不知輪迴去了何處,你吃了它的屍體又有甚麼意義?”
“老子就是想出這口惡氣,老子一沒招他,二沒惹他,他卻將老子關在這,換了你,你火氣能不大?”
我想也不想的道:“我會改了這古墓的風水局,讓他斷子絕孫。”
曾經那個利用神人的歷劫之身做人柱的傢伙能夠因爲風水局的反噬而斷子絕孫,王朝崩塌,這至少說明了一個問題,風水局利用得恰當,是可以讓人斷子絕孫的。只是那已經超出了凡人的能力,便是諾諾說的那個奇葩人類,也是因爲恰巧逮了個歷劫的神,而神的強大不在於血統,在於靈魂。人的生命很脆弱,很容易就會死亡,但死後會有來世,而神的生命根本是變態,連小強都要跪着叫祖宗,然而神也有個無語的特質,神是難死,但真的死了,那就一定是灰飛煙滅,死得不能再死。原因?神的內核是靈魂,不滅掉神的靈魂,它根本死不了,而滅了靈魂,那就是灰飛煙滅了。
我當然沒神人那稍稍讓風水局反噬就生靈塗炭的能力,但風水局管用就行了,弄不死人沒關係,讓人窮困潦倒一生也不差。
黑蛇看了我好一會,忽問:“你覺得你自己是甚麼?”
“不知道你問的是甚麼?”
“你覺得你是甚麼物種?”
“半人半神民。”
黑蛇沒再對這個問題發表甚麼意見,而是將話題拉回了最初。“可惜他沒有子孫。”
我訝異:“沒有子孫他修甚麼陵墓?”修建陵墓,一方面是爲了安置遺體,另一方面便是爲了廕庇子孫。
“五百年前,我的妻子渡劫化角龍,因爲某些原因,她的天劫極其強大,我替她擋了大半,受了重傷,養了數百年也不曾痊癒,於是四百年前被墓主給抓來當鎮墓獸了。我不知道我的妻子在哪,但我知道,在我被抓後,墓主所有的親人一定進了我妻子的肚子。”
我一時間愣住,想誇黑蛇是個絕版好男人,竟然敢替妻子擋天劫,須知天劫那玩意,渡不過,可不是死得慘的問題,而是灰飛煙滅的問題。又想表達無語墓主的自作自受,抓蛇當鎮墓獸,結果子孫都餵了蛇,啊不,是餵了角龍,這可真是天道好輪迴。子孫都死光了,陵墓的風水選的再好,墓葬修的再好,意義也失去了一半,並且有生之年還會被一條角龍給追殺,活着的意義也失去了一半。兩種想法交織,一時間我就沒能發出聲來。
我沒出聲,但趙哥開口了。“五百年前渡劫化角龍?妻子?你是玄君?!”
趙哥的語氣很複雜,每個字都彷彿從牙縫裏擠出來的,我與塵寰都忍不住扭頭,這甚麼語氣?你倆有血海深仇?
黑蛇挑眉。“你竟然知道我。”
看得出趙哥很想拔劍殺蛇,奈何劍在蛇的另一隻爪子的趾間捏着,拔不了,只得道:“我們不能放它。”
我舉起一隻手道:“我說,你們倆甚麼情況?有仇?”
玄君道:“不認識。”
我也覺得不可能認識,玄君被關這四百年了,四百年前,趙哥的爺爺的爺爺只怕連受精卵都沒有,怎麼結的仇?就算真有仇,甚麼仇甚麼恨能延續十幾代人?
趙哥憤怒的道:“他是玄君!”
所以呢?我還是不懂,看向塵寰,發現他臉上帶着絲絲明悟,便問:“你知道甚麼情況?”趙哥的話不能全信,就他如今的情緒,明顯說不出最客觀的原因來。
塵寰斟酌了下,道:“遠古時代,人族與妖族曾經開戰。”
我還是不懂:“所以?”
玄君插了一句:“我是妖族的先鋒加主力。”
先鋒加主力?不用問也知道玄君肯定殺過人,而且很多很多,難怪趙哥這麼失態,做爲人族在非人世界的運行者與代表,當年人與妖開戰,趙哥的祖宗說不定還參戰了,更可能......被玄君給吃了。
我說:“就算這樣,我還是得救它。”
趙哥大怒:“君羽落你個人奸!”
我擡袖子擦了擦臉上被噴濺的口水。“一,我不算完整的人;二,人與妖開戰是多少年前的舊事了?”沒等我說三,趙哥便打斷了我——
“就算戰爭已經結束了幾千年,但它殺人如麻都是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