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一介鏡妖,不入輪迴,無有自由,與鬼市簽了千年契約罷了。”
與鬼市簽訂契約相當於自願出賣了自己的靈魂,姜無念一臉難以置信,再開口聲音竟有些顫抖:“爲甚麼?”
“你有你的因,我有我的果,哪有那麼多爲甚麼。”鏡妖坦然回答她,“姜大師不如好好想想,要不要進這幻境,去尋你的……徒弟。”
四目相對的一瞬,姜無念看見鏡妖神情有些不忍,轉瞬就被她隱去。
“我去。”姜無念沒有絲毫猶豫開了口。
鏡妖反而有些意外,看着她眼神晦暗不明,“你向來能掐會算,他的安危難道算不出?”
姜無念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自從遇上他,我就看不透他的命數了。”
“前世今生,未來過往,全是一片混沌,跟觀我自己的命盤一樣,只有虛無。”
聞言,鏡妖若有所思,指尖輕揚,姜無念面前突然出現一團漩渦,幽深可怖看不到盡頭。
“既然來了,你也玩玩吧。”
望着那片空寂,不等她做出反應,鏡妖將她輕輕一推,推入萬丈深淵。
待身影消失在那片漩渦中,鏡妖輕聲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去,殺了那個男人。”
鏡妖身後忽然顯現出一道身影,是一個身穿鎧甲的無頭將軍。
他眼神空洞,動作僵硬,像是一個沒有靈魂的傀儡,身影隨着鏡妖的聲音一同沒入了面前的漩渦。
姜無念感覺自己墜入虛無,神魂一陣恍惚,像是過了很久,又好像只過了一瞬。
眼前是一片刺眼的白光,短時間內難以適應,微風拂過,她瞬間被周圍濃重的血腥味裹挾,燻得皺了眉頭。
等視線再次回歸的時候,發現自己正站在一片屍橫遍野的古代戰場上。
鏡妖的幻境各不相同,千人千境,她不知自己的幻境怎麼會是這般滿目瘡痍的模樣。
周圍一片靜謐,她緩步走着,腳下的土地彷彿被鮮血浸染,每走一步都會滲出黑紅的痕跡。
面前一座屍山擋住了她的去路,姜無念微微仰起頭,夕陽似血,正映照着屍山頂上半跪着的身影。
那人身穿鎧甲,長槍杵地,頭髮散亂,渾身被無數箭矢刺穿,染滿血污。
握槍的手僵硬無比,好似已經死去了很久,卻仍然不肯倒下。
在他身後,城牆已然倒塌了大半,牆上勉強還能辨認出“百姓安寧,山河無恙”幾個大字。
姜無念覺得屍山上的人無比熟悉,幻境中靈力不受約束,她飛身而上,想替那人撩開額間碎髮。
等看清他面容的時候,她覺得自己的心突然跳漏了一拍,指尖狠狠顫了顫。
“傅燼川……怎麼是你?”
場景迅速變化,周圍的一切瞬間消失,陷入一片無盡的黑暗,等光亮再次來臨的時候,姜無念先是聽到一陣嬰兒的啼哭。
不遠處是一間普通的茅草屋,屋內夫妻二人正在爲新生喜極而泣。
她能感覺到,這個剛出生的嬰兒與剛纔那個死去的男人,有着同樣的氣息。
嬰兒像是有感應一般,突然轉過頭,睜開眼朝窗外看來,姜無念下意識想要躲開,光線卻再次暗下。
似乎是適應了幻境中這種突如其來的變化,她並沒有挪動步伐,依舊站在原地。
茅草屋再次出現在她眼前,卻是無比冷清,空無一人,她走進屋內,撲面而來的藥味以及血腥味,還有淡淡的死氣。
尋着那人的氣息,姜無念一路來到屋後的山上,不遠處一個五六歲的男孩跪坐在兩座墳前,雙手血肉模糊,滿是泥土。
他小臉稚嫩,眉眼間卻像極了記憶中的傅燼川,明明能感覺到他滿心的悲痛,通紅的眼眶卻始終沒有眼淚流下。
姜無念靜靜地站在男孩身後,看着他小小的身體微微顫抖,忍不住想要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