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跟誰聊天呢?這麼專注,叫你都沒聽見。”
肩膀一沉,塗小圓忽然從後面探出頭來,席凝敲字的手指一頓,手機扣在課桌上。
這下意識的動作讓塗小圓更加起疑了,輕嘖:“咦?甚麼呀,這麼保密?”
“咳,沒甚麼。”席凝收斂神色,偏頭問她來意:“怎麼了嗎?”
塗小圓拉着旁邊的空椅子坐下,雙手合十搓了搓,笑眯眯道:“我的御用大翻譯,漫畫,摩多摩多~”
想起那本差點被遺忘掉的百合漫畫,席凝伸手往桌兜裏摸索了下,抽出來塞到她懷裏,想到了甚麼,臉上微微一燙:“這次沒多少,後面一大段都是一些……反正,你也能看懂。”
話音越壓越低。
“哈?我英語就沒及格過,只認識26個字母,你確定我能看懂?”
塗小圓滿臉問號,把本子放桌上大喇喇一翻,恰好翻到沒有字跡的下一頁,停在一些比較露骨的畫面上。她當即明白席凝爲甚麼說她也能看懂了,因爲接下來的一大段都沒多少正經對白,全是醬醬釀釀的戲份。
“喂……”席凝抬手把她本子合上,眼神不自然地向周圍一瞟,低聲說:“拿回去再看。”
塗小圓撲哧一笑,一派老司姬輕描淡寫:“幹嘛啦,不就女孩子抱抱貼貼,在牀上打個滾嗎,凝凝你好敏感噢。”
“……”席凝眼角突跳了兩下。
塗小圓可惜:“哎呀,這種情節纔是最精彩的部分,會有氛圍很動人的對白。”說着,她又翻開,找了一段比較長的句子:“比如這句,好想知道說了甚麼。”
本子都懟到眼前了,席凝無奈抬眸。
——‘心跳好不正常,我好像…只對她特別,這就是喜歡的感覺嗎?不同於…同性朋友之間的喜歡。
“……”
不正常的心跳……不同於同性朋友之間的喜歡……
肩膀被撞了下,席凝猛然回神。
塗小圓巴巴地歪頭看她:“嚶,甚麼意思嘛,快翻譯一下。”
席凝咬了咬脣,偏頭翻開書本:“我要學習了,你自己回去用手機翻譯吧。”
“啊!你這個無情的女人!”塗小圓鬧了幾句後不情不願地走了。
席凝這纔拿起方纔隨手扣在桌子上的手機,一看屏幕,卻發現剛纔慌亂之中好像無意觸到了鍵盤,跟孔念溪的對話裏多了一些不該發的字眼。
【席凝:很、想 】
“………”
“叮鈴鈴!”
最後一節晚自習,上課鈴已經落下,教室裏喧鬧聲還未完全靜下來,講臺上值日的班長敲了幾下講桌,才稍微靜一點。
也不知道誰通風報信說看到田家寶騎着他的小電驢下班走了,一些週末沒玩痛快的便更肆無忌憚地聚集到後排。
“TiMi~”
“臥槽,帶我一個!”
“微信還是□□啊?”
“就差你了快點上線。”
後排熱熱鬧鬧的,“吱呀”一聲,後門忽然被從外推開,教室像掉幀似的停滯了一秒,看清進門的人影后,又一陣噓聲鬨笑。
“我天,溪姐你嚇死個人啊。”
“寶貝你怎麼還回來了呀?田家寶都走了。”
在一衆視線聚焦下,孔念溪從門口悠閒地走進來,抬起下巴向前面瞥了眼,露齒一笑:“因爲有人說很想我,所有我就來了~”
少女的聲線不大不小,穿過半大教室,剛好夠傳到前面的席凝耳裏。
後排靜了靜,接着又鬧開了。
“這他媽也太……甜了吧,誰說的?!”
“不是,是我想的那種嗎?”
“這是突然官宣?對象是誰?我要立馬知道他的全部信息!”
“……”
席凝正襟危坐,低頭盯着題目,腦子裏卻亂了。
孔念溪收回視線,轉向喫瓜羣衆,漫不經心地笑了笑:“瞎想甚麼呢,還在上課,都安靜些。”
這話說完後排果然安靜下來,坐在講臺上的班長也終於鬆了口氣。
將近一節課,席凝整個人的坐姿極其端正,幾乎到了紋絲不動的程度。
身後有人戳了戳她的背,回頭,遞過來一個折起來的紙條。
席凝接過,疑惑地看着後排的女生,畢竟現在每人都有手機,傳紙條甚麼的,她已經很久沒收到過了。
女生:“給你的。”
席凝:“我?”
女生:“後面傳過來的。”
席凝蹙眉回身,打開一看,白紙上寫着一排娟秀的小字。
——我的有本書落在桌兜裏了,幫我拿一下。
愣了愣,她知道這紙條的主人是誰了。
俯身往旁邊的空課桌裏一看,空蕩蕩的桌兜裏果然孤零躺着一本語文必修課本。
拿出課本,放學鈴聲也剛好響起,頓了幾秒,她起身向後排走去。
孔念溪搬到了最後一排靠窗的空桌,此時慵懶地斜靠在桌上,無聊地轉着筆。
修長的手指把課本往桌邊一放,席凝開口:“你的課本。”
孔念溪勾了下脣,抬頭,託着下巴看她:“作爲一個程度副詞,很想...是有多想?”
“……”席凝:“那個,其實我——”
“你不會是想說這次也是誤會吧?”孔念溪揚了揚眉,“難不成,學霸還能把字打錯了?”
“呃……”席凝張了張嘴。
如果現在說是,對方肯定不會信吧?
“算了。”孔念溪坐直身體,不以爲意地抱起雙臂:“反正也不是甚麼重要的事,我只是禮貌性的給你一個反饋,畢竟對我朝思暮想的人很多,你還排不上隊。”
“還有甚麼事嗎?”孔念溪站起身。
“……”
明明傳紙條叫她過來的是她好吧?
席凝只好無奈一笑:“沒了。”
“那我先走了,晚安。”孔念溪揚起下巴,拎着包從她身旁擦肩而過。
“唔…晚安。”
席凝微微怔然,半晌,輕垂下頭,脣角挑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這麼自信的樣子其實……可以稱之爲可愛?
很像她養的那隻傲嬌的布偶。
-
學校定在十一月中旬的趣味運動會將近,週一下午的體育課上,簡單做了下熱身鍛鍊後,體育老師解散了隊伍,方便部分有比賽的同學進行訓練。
“呼……不打了不打了,好累,我們休息會兒吧。”
剛練了沒多久,塗小圓把乒乓拍往臺上一放,嚷着要休息。
“你才顛了幾個球啊,就累了?”作爲陪練的席凝都看不下去。
塗小圓:“運動會就是重在參與嘛,我本來就是被班長硬拉來充數的,就挑了個看起來最省力的,沒想到也這麼難,我就是沒有運動神經嘛,唉。”
見她有點喪氣,席凝安慰地遞過去一瓶水:“好了,先喝口水休息一下。”
“那我們去那邊玩會兒吧!”塗小圓立馬恢復生龍活虎,拉着席凝向對面人堆裏走。
席凝:“……”
前面一個空着的乒乓球檯前站在幾個靠在邊上閒聊休息的女生,都是同班,塗小圓人來瘋地過去打招呼。
“你們幹嘛呢,這麼姬情四射?”
走近看到兩個女生面對面貼的很近,一動不動的對視着,塗小圓瞪大眼睛湊過去。
“甚麼啊塗小圓,能不能收斂點,我們報了冥想對抗的項目,在做練習呢。”一個矮個子女生說。
塗小圓驚訝:“這麼對視叫冥想對抗?誰起的名兒啊,竟然還是個比賽項目?不過這個項目也太輕鬆了吧,爲甚麼我沒看到?”
矮個女生:“嘻嘻,就是因爲輕鬆所以一早名額就被搶光了呀,不過這是這次新加的項目,不知道是哪個老師想出來的,怪奇葩的。”
塗小圓一臉錯億的表情,拉着席凝:“看起來比左右顛球有趣多了,我們也想玩一下!”
r/> “被”想玩的席凝抽回自己的手,面無表情地往旁邊一挪:“我可沒說過。”
這種和別人對視甚麼的,她完全無法接受。
“嗨呀,凝凝有時候就是太社恐了,偶爾也要嘗試接受新事物,突破一下自己的侷限啊。”塗小圓推着她上前:“就先從我們開始吧。”
被塗小圓架着胳膊按在乒乓球檯上,席凝推搡着掙扎了下,就對上塗小圓踮腳迎上來的小圓臉。
“……”
這張臉再熟悉不過了,席凝臉上毫無起伏,過了差不多一分鐘,倒是塗小圓先受不了挪開視線。
“好尷尬,我覺的我長得還挺不錯的,凝凝你一點反應都沒有,我可有點傷心啊。”塗小圓表示有受到傷害。
“我來我來。”另一個女生躍躍欲試地站在席凝面前,目光相接,不過幾秒,突然紅着臉跑開了。
“你的眼睛長得真的好好看哦,感覺一不小心就要陷進去一樣,我怕再看兩眼就喜歡上你了。”
“……”
席凝摸了下自己的手腕,脈搏一切正常,心跳也沒有甚麼奇怪的反應,平淡的讓她有點意外,她原以爲自己這樣的體質和不熟的人近距離對視的話,至少會有點不自然的反應,就像——
她想起了自己和孔念溪肢體接觸時的生理反應。
哪一個纔是正常的,似乎已經是顯而易見的事情。
“兄弟姐妹們,還有誰沒有報項目呀,受班長委託我再來問一下。”
乒乓球檯的這處場地差不多都是她們班的人,一個長卷發女生走過來問,手裏還拿着根冰棍。
“席凝?”時敏咬着冰棍,一眼瞄到不遠處席凝,手肘撞了下旁邊的孔念溪:“聽說她去年跳高破了學校歷屆記錄,這麼好的體能可不能浪費,你能幫我拉她多報幾個項目嗎?”
遠遠看到席凝和一個女生貼面站着,孔念溪頓了兩三秒,撇開視線,冷聲道:“你找我有甚麼用,她和我又不熟。”
還說自己不習慣和別人有身體接觸,呵。
“你們不是坐過同桌嗎?”
“你也說了是坐過。”
“……”
時敏只好親自出馬,徑直走到幾人身前打了個招呼:“在玩兒甚麼呢?”
塗小圓:“冥想對抗,要試試嗎?”
“冥想對抗?”孔念溪若有所思。
“對呀,不過我覺得這遊戲就是長得好看的人有優勢,席凝現在竟然是我們當中最厲害的。”
“哦?那...我可以和你試試嗎?”
孔念溪上前兩步,在席凝面前站定。
熟悉的冷鬱的香味先拂過鼻間,席凝向後退了半步,腰部撞在乒乓球檯,看着孔念溪又逼近一點,退無可退,身體下意識緊繃。
“你這樣我們沒辦法對視了。”
孔念溪踮腳迎過來,咫尺間,溫熱的呼吸撲面,席凝脖子向後仰了仰,心跳開始加快。
忽然,脖後感到一陣細膩溫涼的觸感,阻礙她向後躲避。孔念溪的手不知何時穿過髮絲伸到她頸後,冰涼的指尖勾住她的脖子,席凝不得不直視眼前近在咫尺的雙眸。
彼此交纏的氣息像帶着電流的火花,空氣愈發滾燙灼熱,那張嬌豔的脣越貼越近,堅持不過幾秒,席凝猛然向後一仰,輸了。
“……你贏了。”
席凝心跳如鼓,耳根通紅,半垂着的濃密睫毛輕顫,主動認輸。
但孔念溪沒有立馬放開,勾着她的脖子慢慢貼到耳邊,語氣含笑:“你在想甚麼啊?那麼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