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回教室時第二節的上課鈴剛好敲響,電影還在繼續，席凝藉着投影的光摸回座位上坐下。
塗小圓已經把一整桶爆米花喫完了，這會兒又拆了包薯條拿着,見席凝終於回來，遞過去問：“去哪了呀，這麼久……怎麼就你一個人？”
席凝這會思緒還有點恍惚，輕輕“嗯”了一聲,頓了會兒，才道：“她回宿舍了。”
說完手臂往桌上一搭,俯身趴在桌上。
四周黑乎乎一片,塗小圓也沒察覺異樣,只當她是對電影沒興趣,點頭應了句便沒再說話。
直到結尾曲響起,一部電影放完,最後還餘下半節課。
班長把前排燈都打開，白灼的燈光讓席凝緩緩掀起眼皮，四下人影晃動，有細碎的說話聲,她坐直身體,表情怔忪地抬起頭。
“哈——”塗小圓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田家寶選片子的眼光不錯，後半截都給我看困了，我回……”
準備拎着椅子回自己座位，塗小圓偏頭,目光從席凝的臉掃過，張着的嘴突然一頓，睜大眼湊近：“你……今天甚麼時候塗的口紅啊？”
“……”
只反應了一秒,席凝猛然抬手蓋在自己脣上，差點打到塗小圓的臉。
椅子腿發次“刺啦”一聲，席凝站起來：“我去下衛生間。”
眨眼的功夫旁邊人就沒影了，塗小圓望着消失在門口的身影，一臉納悶。
席凝低着頭，一路走到盡頭稍大點的洗手間內，裏面空無一人。
徑直站在洗手池前，她才慢慢鬆開手，略顯緊張地盯着面前的鏡子。
頭頂的冷白的燈光照下來，從鏡中她可以清晰地看到自己的五官，以及脣邊那一片曖昧的紅痕。
br/>
心跳快得要命。
水壓有點大，水龍頭裏的水嘩嘩往外流，水珠飛濺而出，打溼了邊緣。席凝五指收緊，雙手撐在臺邊，愣了下，慌忙抬手關掉。
剛剛的親吻是真實的嗎？席凝忽然有種恍若夢境的錯覺。她從沒想過和人接吻這種事會發生在自己身上，甚至接吻這個充斥着曖昧含義的詞彙也基本不會出現在她的腦子裏，可是……剛纔任由孔念溪親吻，沒有任何抗拒的分明就是她自己。
而且對方還和她告白了，她也給出了回應，一切都無比真實地發生了。
席凝出神地盯着鏡中的自己，粉色從臉頰爬上了狹長的眼尾，伸手觸碰，滾燙的溫度讓她本人都嚇了一跳。
“啊…沒想到結束得這麼早，可以提前回宿舍嗎？”
“你想得美……”
門口傳來腳步聲，席凝快速擦了兩下脣角，確定看不出異樣後，低頭走出衛生間。
大步回到教室，裏面燈火通明，出奇地安靜。田家寶負着手站在後牆邊，最後一排稀拉拉坐着幾個男生，都弓着背，大氣不敢出。
席凝跟在幾個同樣從洗手間回來的女生身後，剛在椅子上坐下，就聽田家寶吼道：“無組織無紀律！”
“……”
“運動會比賽辛苦給你們放鬆一下，結果呢？還沒放學呢，這後面一排就沒人了？”
教室裏靜得落針可聞，尤其是後排，動都不敢動，田家寶這麼發脾氣的次數其實並不多，除非是他心情不好的時候。
“跟那幾個提前開溜的人說，明天自己到辦公室，尤其是孔念溪，明早一看見她就讓去找我。”
田家寶發了通脾氣，最後丟下一句話，才從後門走了。
“……”
人走後，教室裏很給面子的沉默了許久，直到下課鈴響起，轟然炸鍋。
“槽，嚇死我了，寶寶喫炸藥了？像個發瘋的藏獒。”
“多半又被他老婆訓了，幾個哥們兒姐妹兒算是撞槍口了。”
“不過沒事，天塌下來有溪溪頂着呢，家寶又不會對她真的發火。”
“話說回來，溪姐翹自習課不是很正常，寶寶至於動那麼大火嗎？”
“……”
席凝慢吞吞收拾東西，塗小圓過來叫了她一聲，兩人一起朝宿舍走。
“拽拽前兩天不是說要搬來學校住嗎，怎麼最近沒動靜了？”
路上，塗小圓忽然想起這茬。
席凝心裏有事，回答慢了半拍：“大概還沒準備好吧。”
剛放學，走廊兩頭的學生都往樓下走，樓梯口聚了一堆人，人流慢騰騰地往下走。席凝一階一階地下樓梯，身高的關係在人羣中也比較突出，她視線掠過下面黑壓壓的頭頂，快下到二樓時，意外掃到一張熟悉的側臉。
席牧一米八幾的塊頭擠在稍微稀鬆些的人羣后，臉上掛着特別燦爛的笑，身邊並肩站着一個漂亮女生，兩人還時不時湊近咬耳朵。
尤其是席牧看人姑娘的眼神……
席凝腦袋裏面莫名冒出一個詞——眉目含春。
“……”
席凝掃了幾眼，對方的身影很快被人羣蓋過，看不見了。
雖然挺看不上自己老弟的，但只看臉的話，席牧外表長得確實還可以，從小到大在學校也一向很受女孩子歡迎，就只在孔念溪那裏是第一次碰壁喫灰。席凝很少管他的事，印象中卻也模糊記得他有過幾個走得近的女生朋友。
果然是三分鐘熱度。
席凝眉眼半垂，心中湧出一股自己也難以言喻的情緒。
“凝凝~那個那個……”
塗小圓站在宿舍樓下的便利店門口對了對手指，剛張口席凝就知道她甚麼意思。
拎着包站在邊上的小樹下站了會兒，左手邊忽然傳來一些細碎的響動，席凝下意識偏頭看了看，不遠處烏漆麻黑的告示牌後，隱約有影子晃動了一下。
愣了兩三秒，她才意識到甚麼，倏地收回視線，從原地走開，不自然朝便利店的方向挪了兩步。
“你那個是甚麼口味？”
“草莓的。”
/> “我想嘗一口~”
“……”
剛走近幾步，便利店前門走出兩個身影，其中男生的聲音讓席凝眉梢一抬，仔細看過去，又是席牧那小子。
他手裏拿着一支可愛多，身旁站着的依舊是樓梯口看到的那個漂亮女生。
撕開了一圈包裝紙，席牧彎腰喂到女生嘴邊，兩人你儂我儂，關係一目瞭然。
“……”
席凝覺得自己眼睛有點尷尬，當即扭頭離開了這個“不詳”的地方。
走進宿舍大門，索性給塗小圓發了個消息，她拎着包先上了樓。
_
回到寢室，按部就班地洗漱完，席凝同往常一樣早早爬上牀躺着。
可翻了幾個身，閉上的眼睛又睜開。
睡不着。
猶豫了一會兒，她摸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滑動，搜索框裏刪刪改改地敲打。
【高中生戀愛心理】X
【高中時期存在有價值的戀愛關係嗎？】X
【高中生談戀愛的壞處】X
【如何經營同性戀情】X
………
門外響起宿管阿姨催促熄燈的聲音，席凝咬着下脣，幾分鐘過去，搜索框依舊一片空白。
她第一次在熄燈後還沒開始醞釀入睡。
正蹙眉盯着屏幕，頂部突然彈出一個消息。
【孔念溪：怎麼辦，這次你可要對我負責。】
仰躺在牀鋪上，一眨不眨地看着對方的頭像，直到彈出的信息框消息，席凝拿着手機，指尖沒動。
消息再次彈出來。
【孔念溪：你這麼早就睡啦？】
頓了兩秒，席凝坐起來，心底詭異地劃過一絲緊張。
【席凝：還沒。】
【孔念溪：所以又偷偷看了我的消息不回覆？】
br/>
【孔念溪：算了，最後一次放過你。】
【孔念溪：今晚田家寶發火的時候你一定也聽到了吧？因爲不小心被你弄花了口紅我才提前回宿舍的，你是不是，需要給我一點補償？】
提到口紅，就不由自主想起那些畫面，席凝心口一慌，咬緊牙關。
正思考着怎麼回應，那邊發了一條語音過來。
沒有立即點開，寢室裏很安靜，其他人都已經躺下了，但這個點多半都還沒睡，她躊躇了幾秒，從枕頭下摸出一隻藍牙耳機。
戴好後，席凝指尖輕輕抬起，耳邊響起少女嬌懶又撩人的聲線。
“你在想甚麼，又不說話了？”
明明中間隔了好幾間宿舍的距離，聲音直抵耳膜，彷彿孔念溪就在她耳邊說話一般，席凝耳朵一燙，把耳機拿了下來。
指尖觸碰屏幕，席凝斟酌着，字還沒編輯完，手機界面一轉，孔念溪竟直接撥了語音通話過來。
“熄燈禁聲，都早點睡覺，604幹甚麼呢？”
門外恰好傳來宿管的聲音，席凝鬆了口氣，隨即按下掛斷。
【席凝：宿管在門口，不方便。】
【孔念溪：是嗎？】
【席凝：……應該馬上就到你們那邊了。】
外面聲音慢慢走遠，半晌過去，孔念溪又丟了條更長的語音過來。
席凝揉了下耳朵，重新戴上耳機。
“託你的福，我們宿舍今晚沒被敲門，不過，我們的話題好像還沒有結束？”
“可不可以嘛~”
最後的半句尾音拖長，幾近撒嬌的語氣。
席凝半晌敲了排字出來，看了一遍後，抿了抿脣，又全部刪掉。
【席凝：但是……被吻的好像是我？】
孔念溪：“那...我加倍補償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