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的。你放開手,讓周秉昆給你道個歉好了。你要是有其他要求,你就說。”

周秉昆使了半天的勁,還是一點兒都起不來,便放棄反抗,老老實實地被柱子按在桌子上。

柱子對周秉昆命令道:“把你的牛奶tian回去。”

周秉昆伸出粉紅的舌頭,“吧嗒吧嗒”地tian乾淨了柱子課本上的兩滴牛奶。

這種乖乖的反應超出了柱子的預料,本來想等周秉昆爭辯兩句後就放開他,此刻的形勢讓柱子突然覺得自己做得過分了,慌忙縮回了手。周秉昆白胖的脖子上留下了幾個紅紅的指印。

周秉昆眼含淚花,站起來後不想讓別人看到,低着頭坐到自己的位子上,沉重而機械地往桌子上一趴。

肖春瑩站在柱子和周秉昆之間,板着一張小小的瓜子臉努力調解。

“王玉柱同學,周秉昆同學,這件事你們兩個都有責任,希望你們到此爲止,冷靜下來之後互相道個歉,都是同學嘛,不要把關係搞得緊張。以後彼此說話做事都要和氣,人都是需要尊重的嘛。”

肖春瑩這麼做,其實是爲了柱子好。周秉昆蠻橫無理、仗勢欺人,整個學校都是有目共睹的。肖春瑩怕周秉昆羞怒之下跑到班主任那裏去告狀,柱子又不是這個學校里正式的學生,到那時候立刻被趕走都說不定。

好幾天後,班裏的一個學生告訴柱子:“那天你太危險了,周秉昆的爸爸是局長,連校長都護着周秉昆。”

那天下午周秉昆並沒有去找老師,整整一下午都一動不動地趴在桌子上,課間也不出去鬧。柱子雖然坐直了聽課,但心裏有愧,無心聽講,心思一直都在周秉昆身上,看他一動不動,不知是不是出了甚麼問題,不由得擔心了兩節課。

第三節自習課的時候,柱子在一張紙上寫下“對不起”三個字,疊起來,伸長胳膊放到周秉昆的手邊,又輕輕推了推周秉昆。周秉昆抬起眼睛,把那張紙抻開看了,轉向柱子,用兩隻胖手把紙撕成碎片,扔在地上,然後又撲通一聲趴在桌子上。

柱子慚愧極了,心想今天怎麼淨是倒黴的事情,在家受氣,到學校也受氣,兩個地方都沒法安安靜靜地待下去,自己又沒有朋友,全部生活都系在王芃澤一個人身上,要是王芃澤也生氣,自己就真的走投無路了。

在柱子的情緒裏,對周秉昆的愧疚早已壓住了對姚敏的憤恨,臨放學時,憤恨的情緒已消失了大半。他隨着人ch_ao下樓梯,心裏猜測着王芃澤會不會就在校門口等他。出了校門,果然看到了王芃澤,一手抱着王小川,一手拿着一個紙包。

王芃澤往前走了幾步,笑着迎上柱子,把手裏的紙包遞給他。柱子打開來看,是兩個油餅,還是溫熱的。

王芃澤湊過來睜着大眼睛問柱子,像在問一個不懂事的小孩子:“還生不生氣呀?”

柱子本來在擔心看到王芃澤後會不會很尷尬,被王芃澤這麼一問,顧慮全消了,嘿地一下笑容上了臉,有些難爲情了。

柱子主動對王芃澤說:“我們回家吧。”

王芃澤仰頭看看天色,六月的太陽無聲無息地懸在無風的城市的上空。王芃澤說:“時間還早,我帶你去公園玩會兒吧,你還沒有仔細看過南京呢。”

柱子覺得王芃澤的反應有些異常,就問:“姚敏阿姨呢?”

“又回孃家了。”王芃澤坦然爽快地回答,然後又笑。

“現在剩下我們三個自由的男人,當然可以去玩了。”

在王芃澤的懷裏一聲不吭、頭歪在爸爸肩膀上的王小川,也被說成是男人,這讓柱子又覺滑稽又覺淒涼,就站在太陽下苦澀地笑。他大口喫完了油餅,一路上跟在王芃澤身後逗王小川。王小川中午被王芃澤摔了一下之後,一直到現在都安安靜靜地不吵不鬧

,兩隻黑眼珠遲鈍地望着柱子,只要看到柱子一接近,就開始哭。王芃澤回過頭對柱子說道:“別浪費精力了。小川這孩子,小小年紀,就這麼倔。”

柱子看到小川的眼角還有淚痕,突然想到中午受委屈的不是自己一個人,還有王小川。

到了公園之後,王小川才恢復成以往的活躍,那些在大人們看來缺少吸引力的鞦韆滑梯蹺蹺板,王小川總是興奮得尖叫着跑過去。兩個大人陪着他玩,漸漸受到這種快樂情緒的感染,中間王小川撅着屁股、手腳並用地往滑梯上邊爬,王芃澤伸手把他抱下來,檢查一下,道:“哎呀,褲子又破了,不能玩滑梯了。”

夕陽被遠處的建築遮住時,三人沿着湖邊往前走。王芃澤讓王小川騎在他的肩上,往前一段助跑,跳起來,讓小川去抓高處的樹葉,王小川好不容易揪下一片樹葉,高興得大喊大叫,手舞足蹈。王芃澤累了,想辦法轉移王小川的注意力,就指着樹上說:“看,那裏有個蘋果,現在小川要爬樹上去把它摘下來。”

於是王小川心甘情願地把遊戲換成了爬樹,王芃澤把他放在一個矮矮的樹杈上,王小川像一隻小考拉似的立刻把樹枝緊緊抱住。王芃澤鬆開手站在旁邊喘口氣,嘿嘿笑着對柱子說道:“看到沒,只有讓他爬樹我纔有時間休息。”

可是王小川很快就不願意了,喊起來:“爸爸我要爬到上邊。”

柱子被王小川的樣子逗笑得停不住,看到這棵樹還比較大,就說道:“小川,哥哥帶你往上爬。”

柱子敏捷地爬上了樹。王芃澤在樹下把王小川舉高了,送到柱子手裏。柱子左手抱緊王小川,右手抓着樹枝,輕鬆簡單地越爬越高,這時夕陽突然又出現了,倏地映過來一片金黃的光。小川一興奮又開始亂動亂踢,小胳膊撐着柱子的肩膀,彎下身去,看到了站在樹下的王芃澤,高興地大喊:“爸爸。爸爸。”

王芃澤急忙喊:“柱子,小心點兒。”

柱子找個樹枝坐穩了,俯身看到王芃澤正仰着頭望着這裏,他注意到王芃澤臉上凝神的笑容,突然想起了在灣子村的那個下雪的傍晚,王芃澤披着棉衣在屋檐下回過頭來,也是這樣的笑容,淒涼中有一抹真切的幸福。

柱子對樹下喊:“叔,你放心吧。”

王芃澤揮了一下手,仍是用那樣的笑容,凝望着樹梢上的兩個金黃金黃的兒子。

回家時天已經黑了,王芃澤不想回家做飯,說就在外邊喫吧,於是在家的附近找了一個飯館,點了兩個菜一個湯,給自己要了一瓶白酒,給柱子要了一大碗米飯。柱子故意問王芃澤:“叔,你拿喝酒當飯喫麼?”王芃澤望着柱子笑道:“要不你也別喫飯了,陪我喝酒?”柱子皺了眉頭,堅決地說:“我不喝。”

王小川坐在柱子懷裏,舉着一雙筷子和柱子一起喫米飯,喫得滿桌都是米粒,後來不再吃了,張着小嘴出神地看王芃澤喝酒。柱子也擔心地看着,本想一開始就勸王芃澤注意肝臟,考慮了一下心想還是別勸了,今天王芃澤一定心煩透了,喝酒至少是個解脫的方法。

看到王芃澤喝酒之後一直望着這邊笑,胳膊支在桌子上扶着腦袋,一個表情好幾分鐘了也沒變化,柱子心裏納悶,低頭檢查自己外表哪裏出了問題,此時發現小川已經開始打呵欠了。柱子急忙丟了筷子,把小川橫抱着,讓他在自己懷裏睡着。

柱子說:“叔,我們回家吧,小川要睡着了。”

王芃澤回過神來,酒已經喝了大半瓶。王芃澤付了錢,把小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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