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章
陸尋按着葉遙的手, 這一次他不再隔着毛絨皮套，而是實實在在的接觸着葉遙溫熱的肌膚。
他和葉遙對視, 看葉遙還帶着點紅的眼眶。
“……還要我幫忙？”葉遙輕聲問。
陸尋回了肯定的答覆：“視線盲區，我又看不見脖子是不是真的乾淨了，你擦一下就結束，根本沒擦乾淨吧？”
葉遙一時沒說話，他看着陸尋，最後緩緩笑了笑：“那你不要動，先鬆手。”
陸尋將手鬆開, 重獲自由的葉遙活動了一下手指, 然後用食指抵住陸尋下顎。
他沒有用力, 只是輕輕抵着, 就像眼前人自覺的將頭仰起, 讓脖頸能更多的呈現在他視線內。
葉遙重新將手放了上去。
陸尋脖子修長, 上邊乾乾淨淨, 哪有甚麼污垢油漬。
故事裏有皇帝的新衣, 今天有他葉遙的醬汁。
脖子作爲一旦受傷就能危及生命安全的重要部位, 絕大多數人都會謹慎對待，被人碰到脖子時會避開, 願意把自己脖子往別人手上送的，那是少之又少。
更不用說對於一個恐同直男, 願意讓一個gay摸自己脖子，概率幾乎爲零。
葉遙觀察着陸尋的表情, 陸尋眯着眼, 臉上是再純粹不過的滿足, 找不出一絲一毫的不情願。
葉遙收回了手，又在下一秒被重新按住。
“謝謝葉同學幫了我這麼大的忙。”陸璇脣角微揚, 看着葉遙的眼神如同一頭未被馴化的狼，極具侵/略性，說出的話卻是很禮貌，“下次一起喫飯如果還髒了，可也得同樣記得幫幫我。”
葉遙迎着這樣的視線，回以一個友好的微笑：“下次的事……那就下次再說。”
*
已經是星期天的晚上，喫完東西之後，他們便要收拾收拾回宿舍。
葉遙把那隻從遊樂園裏得來的小熊也帶了回去，畢竟宿舍纔是他大學四年真正的居所。他想把熊放在牀頭和他一起睡，纔剛剛扔上牀，就聽見陸尋陰陽怪氣的聲音。
“我以爲熊貴妃睡書桌呢，結果居然是睡牀，真是好福氣啊。”
葉遙：“……”
“以前我也睡那兒，”陸尋爬上牀，隔着牀簾跟葉遙陰陽怪氣，“熊貴妃上位了，我這人老珠黃的也就該走了，這世道上只聞新人笑，哪見舊人哭？”
葉遙面無表情地掀起牀簾，把玩偶熊放到陸尋牀上。
陸尋正在把被子鋪得舒服些，突然牀上就被放了一個東西，他定睛一看，看清是甚麼東西后拿起來扔到了下邊書桌上。
“喲，聖上這是甚麼意思，試探我？我可不是那種會和別熊同牀共枕的隨便人。”陸尋拍拍枕頭，“這枕頭除了我之外，就只有一個人能睡。”
“你兒子。”葉遙說，“給你負責照顧了。”
陸尋的眼睛一轉，又重新下去把玩偶熊拿了上來。
“
都怪它還太小不能自己睡，鬧得父母分房。”陸尋捏着熊臉，“甚麼時候才能長大，自己睡一張牀不需要父母照顧？”
陸尋這話裏有話的工夫葉遙是見識到了，他沒有回答，自己在牀上躺好，手機收到陸尋發來的消息。
陸尋先給他發了一個【我在家帶娃，你在外邊打拼不用擔心咱們爺倆】的表情包，然後又問：
【今天和昨天的約會，能打幾分？】
葉遙感覺正常人應該都不會在關係還沒確定的追求階段，就在每次一起出去後追着問對這次約會滿不滿意，而是應該含蓄的表達能一起出去玩很高興，希望下次也能一起出去玩。
但陸尋顯然不在這個正常人的範圍，陸尋步步緊逼，想要知道他所有的想法。
葉遙在牀上翻了個身，回覆道：【祕密。】
葉遙將手機放下，回憶起一起喫飯時他突然觸摸上陸尋喉結時，陸尋的表情。
他敢肯定，這一舉動絕對出乎了陸尋的意料，以至於陸尋的第一個表情有些呆滯和不敢置信。
再然後，那份呆滯後不敢置信轉變爲驚喜。
被他這樣對待，也很喜歡嗎？
不過陸尋本來就和他的手接觸很多，不牴觸被他的手碰到並不是甚麼難以理解的事。
如果換成其他部位的觸碰呢，比如說……從來沒有碰過陸尋的，他的嘴脣？
葉遙抿了下脣，將被子整個拉到頭頂。
*
上課的日子依舊繁忙，每個教室都是滿的，下課大家都要人擠人的下樓，除非在教室裏等上那麼十幾二十分鐘，等其他人都走光。
葉遙沒有不能被人碰的潔癖，擠着擠着也就習慣了。下課後他準備離開，拿出手機來看時，發現陸尋在二十多分鐘前給他發了幾條信息。
【我今天也在三教上課，我在六樓，你下到樓底等時候等等我唄。】
葉遙的教室在四樓，他回覆了一個【好】，然後不急不緩的走出去。
樓梯裏的人果然很多，大部分懶得等電梯的人都選擇了樸素的走樓梯，人流密集，沒走幾步，原本在他旁邊的小胖和文柯都被擠沒影了。
在這種環境下被別人蹭到肩膀或者碰到手，簡直正常到不能再正常，葉遙手被碰到時甚麼也沒想。
然後他的指尖被碰了一下，又被碰了一下。
不是不經意間蹭到的力度，就是輕輕碰一下，如同羽毛在他指尖輕撓。
被這麼連續碰了好幾下，都是以同樣的力度，葉遙終於感覺不太對，皺起眉轉頭。
他正左方沒有人，那個一直碰他手的人在稍後一小步的位置，長得很高，容貌突出，在人羣中鶴立雞羣。
見葉遙回頭，那個人挑起眉，一副驚訝的表情：“咦，怎麼這麼巧，這不是葉遙同學嗎？”
“呵呵，”葉遙皺起的眉頭鬆開，“的確很巧。”
在他身側後方一小步的陸尋走上前，來到了他的正左邊位置。
原本只是時不時碰他指尖一下的手，如今因爲擁擠而與他手背貼着手背，手腕撞着手腕。
如果是兩個陌生人之間發生了這樣的接觸，肯定會有一個人將手收回到胸前抱住書，或者直接把手塞進褲袋，避免再發生同樣尷尬的事情。
但現在，沒有人收回手。
葉遙的食指被輕輕勾了勾，那個人的食指插/入他的指縫當中，纏繞着他的指節。見他沒有太大的抗拒反應便慢慢的大膽，握住他的食指。
“這裏的人可真多，擠得我連手都沒位置放了。”陸尋靠近葉遙的耳朵，“借個位置可以嗎葉同學？”
葉遙瞥了陸尋一眼，沒有說話，手被直接握住。
壞心眼的追求者不放過任何一個可以接觸的機會，他們在擁擠人流當中牽着手，就像在進行着一件祕密的交易。
*
放學後的時間是比較悠閒的，今天他們沒有作業，小胖和文柯歡呼着出去玩了，宿舍剩下葉遙和陸尋兩個人。
陸尋在洗澡，而葉遙坐在書桌前看着自己的手。
樓梯裏的那一次牽手就像做夢一樣，由陸尋發起進攻，牽着他一起進入往日的夢。
陸尋很喜歡牽他的手，普通男性朋友間當然是不牽手的，他和陸尋只是普通朋友的時候也不牽手。
那時候陸尋在他眼裏還保持着酷哥形象，總之不像後來那麼黏黏糊糊。他作爲酷哥陸尋的朋友，加上知道陸尋恐同，就算和陸尋關係，他也很少會跟陸尋有甚麼肢體接觸。
肢體接觸開始多起來，好像是高中時他們班贏下一場艱難的球賽，獲得勝利的他開心之下給了陸尋一個擁抱。
那還是他們第一次有這麼親密的身體接觸，被他抱住的陸尋整個人都是愣住的，他反應過來後把陸尋放開，陸尋倒是也沒有說甚麼。
球賽結束了散場，他和陸尋一起回宿舍，洗完澡後的陸尋突然滿臉不高興的跟他說：“我都沒反應過來，還沒回應你和你一起慶祝，你怎麼就放開了？”
當時的葉遙莫名其妙的問：“那不然呢，我再抱你一次？”
“也不是不行。”陸尋說。
於是他再抱了陸尋一次，這一次陸尋給了他回應。
從那以後他和陸尋的肢體接觸便越來越多，他也成了陸尋的最好的朋友。
上一次走在路上直接的手牽手還是在他們朋友時期，現在他們兩個的關係已經不同於以前。
陸尋在試探他，他又何嘗不是在試探陸尋。
葉遙打開筆記本電腦，挑選了一部綜藝播放，坐在書桌前看了起來。
陸尋洗完澡出來後在葉遙後邊晃來晃去，最後拖了一張椅子坐在葉遙旁邊：“一個人看綜藝有甚麼意思，我陪你一起看啊。”
葉遙把電腦往兩個人中間推了推，讓陸尋也能看得清楚。
這是一款戀愛綜藝節目，現在正播放到女嘉賓不小心摔倒在一個小土坑裏，被男嘉賓拉着站起來，然後男嘉賓就這麼
一直握着女嘉賓的手，以防女嘉賓再摔倒。
鏡頭切換到結束之後對女嘉賓的採訪，女嘉賓笑得眉眼彎彎：“他就一直握着我的手沒放耶，真的有心動到。”
“人家這纔是正常的，牽一個手都能臉紅心跳。”葉遙說，“我兩個牽手，就像左手牽右手，習慣了。”
這一看話題就要引到他們和正常情侶的區別上，還能再引到友情上，陸尋連忙制止：“說甚麼呢，我纔沒有左手牽右手，你別瞎說啊。”
陸尋模仿女嘉賓說話的語氣：“遙遙握我的手的時候，我也有心動到。”
葉遙沒有說信也沒有說不信，他們兩個繼續一起看綜藝。
電腦屏幕裏到處都是粉紅色的戀愛泡泡，而屏幕之外，陸尋的指尖再次神不知鬼不覺的觸上葉遙指尖。
葉遙的醉翁之意不在酒，但表面上還是裝作很認真看綜藝的模樣，假裝沒有發現陸尋離他越來越近。
近一些，他需要距離再近一些，近到一個他偏過頭，能給陸尋一個吻的距離。
葉遙還是第一次要做這種事，查高考分數都沒有現在來得緊張。
如果陸尋受到驚嚇，把他推開了怎麼辦？
如果陸尋沒控制住下意識的反應想吐，他應該擺出一副甚麼樣的表情？
如果陸尋嚇到連人帶椅摔到地上，後腦勺朝地怎麼辦？
葉遙抿了抿脣，悄悄用一隻腳踩住陸尋的椅子。
……他還是第一次做這樣的事情。
緊張。
屏幕上的男嘉賓在偷偷給女嘉賓準備驚喜禮物，所以他的行動很小心，說話也都是用氣音。
葉遙像被屏幕裏的氛圍感染到了，也用氣音說道：“你有沒有覺得，那個男嘉賓挺帥的？”
陸尋沒聽清，他將頭靠了過來：“你說甚麼？”
“我說……”葉遙沒發現陸尋已經湊到了離他這麼近的距離似的，轉過頭，嘴脣從陸尋的脣角一路滑過，滑過臉頰，最後在耳垂停留。
陸尋的耳垂是涼的。葉遙儘量冷靜的想着一句廢話。
爲了確保第一時間看見陸尋臉上的表情和反應，葉遙快速後退，然後看見了一副奇觀。
不管甚麼時候都很能耍流氓臉皮很厚，就連喝酒都不會上頭臉紅的陸尋，臉龐和耳根奇異的有些紅。
他臉上的表情是空白的，好像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葉遙仔細做着觀察，也感覺自己臉也有些發熱。
陸尋猛地站了起來，臉色更加的奇怪。
隨着他的站起，葉遙立刻發現了不對勁。
陸尋向他逼近一步，危險的氣勢瞬間湧出，葉遙也從椅子上站起來，向後退一步。
警報拉響，葉遙嚥了口唾沫。
……他覺得，他不應該繼續留在這裏，而應該把空間單獨留給陸尋。
他的方向就是大門的方向，葉遙後退兩步，奪門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