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玉平笑道:“謝我gān嗎?我教你的還沒有秦意濃教你的多。”
唐若遙抿脣。
“聽到她名字不高興了?”韓玉平拍拍她的肩膀說,“夫妻沒有隔夜仇,有問題要及時溝通解決,不然會像滾雪球那樣越滾越大的。”
韓玉平氣過了,還是要爲小兩口着想的。秦意濃是他半個女兒,他盼着她好。多少年才脫單,唐若遙看起來是個靠譜的,錯過了這村下一店不好找。
就是……兩個都是嬌嬌柔柔的女兒家,還都是圈內人,不是韓玉平大男子主義,他實在是不得不擔心,她們未來會承受不住那許多未知的風風雨雨。
唐若遙輕輕地嗯了聲,但心裏還是打定主意一天不理秦意濃,除非她哄自己。
哄自己?
唐若遙苦笑,這種事情壓根不會發生吧?
午休時間唐若遙gān脆沒回自己的休息室,而是在片場和韓玉平搬着兩個小馬紮,在無人的角落裏面對面地小聲聊天。
暮chūn時節,天氣不冷不熱,兩人靠近湖邊,迎面拂來帶着涼意的風,chuī在臉頰上,愜意極了。
唐若遙細白手指壓了壓耳旁被風撩起的亂髮,問道:“韓導,你是甚麼時候認識秦意濃的?”
韓玉平眯着眼睛想了想,道:“快十年了吧。”
“拍《朦朧》的時候?”
“嗯。其實再久以前有過一面之緣,不過我沒留下甚麼深刻的印象。”
“那時候她是甚麼樣的?和現在區別大嗎?”
韓玉平嘖了聲:“區別何止是大,簡直是天壤之別。”
“天,壤?”唐若遙輕輕地挑了下眉。
“以前是天,現在是壤。”韓玉平氣哼哼地說,“我早知道她會長成現在這樣,我絕對不跟她一塊玩兒。”
“哈哈哈。”唐若遙知道他是在開玩笑,配合地笑了兩聲。
韓玉平從煙盒裏抖出根菸,熟練夾在二指間,衝唐若遙揚了揚:“不介意吧?”
他有煙癮,忍了一上午沒抽。
唐若遙搖頭。
韓玉平用火機點了煙,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一口白霧,道:“但不得不說,現在的她更成熟,也更適應這個圈子了。”
“嗯。”
韓玉平慢慢地眯起了眼睛,露出回憶的神色,開口道:“她是我見過的生命力最頑qiáng的人,就像長在懸崖邊的一株細弱的野草,一陣風一陣雨,隨時都能將她連根拔起,但她偏偏頑固地長在上面,怎麼風chuī雨打都不肯服輸。我讓她拍我的電影,有一部分原因是她確實有天分,另一部分原因,是我很好奇,她到底能堅持到甚麼時候。”
韓玉平輕描淡寫帶過的,都是唐若遙不瞭解的,她心中莫名一痛,暫時壓下好奇,沒有打斷,耐心地聽韓玉平講吓去。
“你知道她是怎麼找我試鏡的麼?”韓玉平說,“我有一回去參加一個晚宴,回程的路上,是深夜了,一個人影突然從路邊衝出來攔住了我的車,司機猛打方向盤,輪胎刮到了她的腿,就差一點點,她就被撞飛出去了。我見過爲了一個試鏡機會瘋狂的藝人,但沒見過這麼不要命的。”
唐若遙光聽他描述便心有餘悸,她喉嚨發緊,輕聲問道:“那她爲甚麼這麼……這麼不要命?”
韓玉平搭在膝蓋上的食指敲了敲,皺眉道:“她沒跟你說以前的事?”
唐若遙搖頭。
韓玉平忽然意識到甚麼,眸光裏流露出一絲懊惱。也是,有哪一個女子,會把這種難以啓齒的事情告訴戀人。就是韓玉平,也都是他當年決定幫秦意濃時,自己調查的。後來兩人都默契地沒有提過。
韓玉平吸了一口煙,嘆了口氣:“大概因爲那是她覺得當時唯一能抓住的機會吧。如果失敗了,後果比死也好不到哪裏去。”
所幸,她賭贏了。
韓玉平道:“我下車察看她傷情,打算送她去醫院,那時候我還不怎麼熟悉她那張臉,以爲是不小心碰到的路人。結果她自己一骨碌爬了起來,一瘸一拐,扶着路燈開始自我介紹,她是XXX,讓我給她一次試鏡機會,我沒空的話,她能現場給我演,十分鐘,不,五分鐘,一分鐘都行。”
“您懵了嗎?”
“我必須懵了。”韓玉平說,“我覺得這人是不是有病啊?”
唐若遙脣角微勾,心裏卻堵得厲害。
她無法想象,當年的秦意濃是抱着怎樣視死如歸的心情,不惜用命去博一縷渺茫的生機。她面對着從車上下來的韓玉平,又是怎樣qiáng撐着鎮定,說出了那番話。
“您同意她演了麼?”
“我又不是她那樣的老狗比,我是說現在的秦意濃。”韓玉平說,“我當然沒同意,想先把她送去醫院處理傷口,她死活不肯,要我給她一個答覆。你知道我這人面冷心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