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己方的減員,威廉面色鐵青。
他死死盯着不遠處的廢墟,胸膛劇烈地起伏着,完全丟掉了紳士應有的優雅姿態。
安全區方向傳來那一陣高過一陣的震天呼喊,像是無數只蒼蠅在他的耳邊嗡嗡作響,讓他感覺無比聒噪。
在他原本就憤怒的心情之上,又蒙了一層無法拂去的陰翳。
這次遠征第八域,帶來的大半都是他從第一域精挑細選出的心腹班底,個頂個的高階戰力。
如果說之前在931區被那些土著靠着地形和護盾集火襲殺,還能勉強算作是對敵方戰術的不瞭解。
可剛纔那算甚麼?!
沒有陣地壓制,沒有那些見鬼的神明在旁邊攪局,就憑對面那個元序列五級的域主搞出的一套漏洞百出的障眼法,居然硬生生坑死了他十幾個手下!
這些人平日裏跟在自己身邊,尾巴翹得比天高,自詡爲藍星之上的神明。
結果一聽說對面的最高長官出來送死,一個個的防備心直接降到了最低,全成了只會站在原地看戲的靶子!
平日裏的警惕與機敏,全都在來到自己身邊、將要殺死對面的域主後,拋到了九霄雲外。
如此愚不可及的死法,簡直是把第一域的臉面丟在地上狠狠摩擦。
這樣的表現,這樣的慘痛損失,怎能讓他不震怒?!
“我的老天啊,第一域……居然死了這麼多人?”
在攻擊到來時逃往戰場另一側的花婆婆,對身旁的司馬寂用華語說道。
她似乎越來越習慣用這種語言和司馬寂交流了,雖然她明知道司馬寂精通梵語。
剛纔如果不是司馬寂在最後關頭隱蔽地向她和阿蘭發出了預警,以那技能的速度,她們倆也得有些頭疼。
司馬寂掃了眼一擊後剩餘的人員,說道:“這恰好證明了,世界就是個巨大的草臺班子。第一域所謂的‘兵強馬壯’,也不過爾爾。”
花婆婆問道:“甚麼是‘草臺班子’?”
阿蘭撣着泰迪熊上的灰塵,說道:“我大概明白司馬哥哥要表達的意思。我們波語裏有句俗話,叫做‘人不能隨便生氣,因爲你一旦生氣,就會使出真本領,這樣別人就會知道你的真本領其實也就那樣’。”
“嗯,就是這樣。”司馬寂點點頭:“還有,別叫我哥哥。”
阿蘭撇了撇嘴,又抱緊了懷中的泰迪熊,低聲跟泰迪熊聊起了天。
雖然依舊被懟了回來,但司馬寂這次的語氣明顯沒有了之前的厭惡與防備。而阿蘭那聲“哥哥”,也少了之前那種故意挑逗和噁心人的黏膩。
第八域這一共同敵人的出現,以及幾次配合戰鬥,讓這幾名域主之間的隔閡,消退了大半。
在意識形態上共同的敵人第八域,和勢力地位上共同的敵人第一域的雙向擠壓之下,三個人腳下的同一戰線愈發鮮明可見。
“不得不說,這真是一場出人意料的鬧劇。”花婆婆感嘆道:“第一域竟然在這片最貧瘠的土地上接連喫癟。第八域竟然可以團聚一羣小螞蟻的力量,殺死我們這麼多人……”
她又話鋒一轉:“不過,總算還是有值得慶祝的事。現如今我們成功殺死了第八域的域主,斷絕了他們的潛能,第八域應該也到此爲止了。”
“未必然。”司馬寂並不認同花婆婆對於未來的樂觀預估,“聞道乾用自己的死,讓整個第八域的力量凝聚得更加緊密。他是在告訴所有人,這場戰鬥,不論犧牲多少,都必須要打下去。”
說着,他朝着第1戰備區揚了揚下巴:“你聽,那呼喊聲,多麼響亮。他們的熱血在燃燒,他們的意志在轟鳴。此刻,第八域內上上下下,全都認同了自己是與第八域共同生死存亡的一員,而我們,則是要剝奪他們自由的入侵者。”
阿蘭困惑看向司馬寂:“我們,難道不是麼?”
“我們是,但不應該讓他們認爲我們是。”
花婆婆聽後,微微頷首,目光之中饒有深意。
阿蘭圓圓的眼睛轉了兩圈,也明白了司馬寂的意思,嫌棄地說道:“你這個華國人,真是滿腦袋的陰謀詭計!”
“不要用你貧瘠的華語妄加評價,我是老成謀事。”
司馬寂又嘆了口氣:“錢問道,聞道乾,你還是那麼剛直強硬。死到臨頭,都學不會半點轉圜。真是……像茅坑裏的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