濠江的喧囂漸漸平息,王志遠原本盤算着,趁着難得的空閒,陪何超瓊在這紙醉金迷的澳門多逗留兩日,享受片刻的溫存。
然而,一通來自內地的緊急電話,卻將這短暫的寧靜徹底打破——《臥虎藏龍》劇組出事了。
電話那頭,李鑫的聲音透着難以掩飾的焦灼。
原來,劇組在新疆吐魯番的沙漠外景地遭遇了突發狀況。
原本就因高溫和長途跋涉而疲憊不堪的劇組,在一場重頭戲的拍攝中出了岔子。
飾演玉嬌龍的章子怡,在拍攝一場從高處躍下的打戲時,因爲威亞設備的繩索在極度乾燥和高溫下出現了磨損斷裂,導致她從數米高的半空中重重摔落。
儘管有保護墊,但她依然受了不輕的傷,當場疼得臉色煞白,幾乎站不起來。
更讓王志遠和何超瓊感到棘手的是,這不僅僅是一次簡單的意外。
章子怡本就是王志遠推薦進來的。
她進組以來,就一直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壓力,李安對她嚴苛的要求和遲遲未給的“認可”,讓她本就緊繃的神經處於崩潰邊緣。
這次意外受傷,不僅讓拍攝進度被迫停滯,每天高昂的劇組開銷如同流水般消耗,更讓章子怡本人的心態陷入了極度的自我懷疑和恐慌之中。
她甚至向經紀人提出,如果自己成了劇組的累贅,寧願退出。
“王生,這事得您出面穩一穩。”李鑫在電話里語氣懇切,“李安導演那邊已經急得幾天沒閤眼了,章子怡那丫頭犟得很,受了傷還在雪地裏把手插進去止血,死活不肯去醫院,就怕被換掉。
現在劇組人心惶惶,需要您去鎮個場子,無論是資金還是人情,都得您來兜底。”
王志遠放下電話,眉頭緊鎖。
他看了一眼身旁同樣神色凝重的何超瓊,嘆了口氣:“看來,這濠江的溫柔鄉,我是待不成了。”
他知道《臥虎藏龍》這個項目對星娛內地的第一部大電影的意義,也明白李安和章子怡之間那種近乎殘酷的“互相折磨”與“彼此成就”。
章子怡那股子爲了角色連命都可以不要的狠勁,正是玉嬌龍這個角色的靈魂所在。
這次意外,既是危機,或許也是將這種“狠勁”逼到極致的契機。
“你去吧,”何超瓊善解人意地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領,輕聲說道,“正事要緊。那邊需要甚麼支持,隨時開口。”
王志遠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他知道,自己這一去,不僅要解決劇組的燃眉之急,更要在那個充滿野性與掙扎的江湖裏,爲李安和章子怡,也爲這部註定不凡的電影,鋪平最後一段荊棘之路。
他轉身走向門外,濠江的夜色依舊璀璨,但他的心,已經飛向了那片大漠深處的竹林與風沙。
新疆,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王志遠第一次踏上了這片土地。
克拉瑪依市烏爾禾區·世界魔鬼城(烏爾禾風城)?,位於準噶爾盆地西北邊緣,正是玉嬌龍與羅小虎在戈壁追逐、情感糾葛的主要取景地。
章子怡也是在拍攝這些片段時,受的傷。
臥虎藏龍劇組,一處休息室內,章子怡靠在牀上,呆呆的看着窗外。
章子怡的思緒被窗外呼嘯的風聲扯得粉碎。
魔鬼城的風,像是一把鈍刀子,刮在雅丹地貌的溝壑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嘶吼。
她下意識地動了動右手,鑽心的刺痛瞬間順着神經末梢直逼大腦。
那根被道具劍生生削飛的指甲,此刻正被厚厚的紗布包裹着,像是一個屈辱的烙印。
她記得當時鮮血噴湧而出的溫熱,也記得自己咬着牙,硬生生將血肉模糊的手指插進冰冷的雪桶裏止血。
那一刻,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冷冷地說了一句:“我還有九根手指可以用。”
可現在,疼勁過去了,隨之而來的是鋪天蓋地的恐懼和自我懷疑。
“我的表現,到底算甚麼?”她喃喃自語,聲音輕得連自己都聽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