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的門被輕輕推開,王志遠走了進來。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着靠在牀上的章子怡。
女孩的臉龐因爲疼痛和憔悴而顯得有些蒼白,但那雙眼睛裏,卻燃燒着一種近乎執拗的火。
那不是委屈,不是脆弱,而是一種被逼到絕境後,從骨子裏滲出來的狠。
“王生……”章子怡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卻異常平靜,“如果我成了劇組的累贅,你隨時可以換人。我不怪你,也不怪李導。”
王志遠走到牀邊,目光落在她裹着紗布的手上,又抬眼看向她。
“你覺得,李安爲甚麼到現在還不認可你?”王志遠平靜的開口。
章子怡愣住了,這個問題像一根針,扎進了她心裏最柔軟也最疼痛的地方。
她低下頭,沒有回答。
“因爲他知道,”王志遠的聲音低沉而有力,“你不需要一個擁抱來確認自己的價值。你需要的是,把自己變成一把連他都不得不承認的刀。”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你不是備胎,子怡。你是那個在雪地裏把手插進去,還能站起來繼續拍的人。你是那個拿臉撞牆,也不肯退縮的人。玉嬌龍不是你演出來的,是你活出來的。”
章子怡猛地抬起頭,眼眶瞬間紅了。
那些被壓抑的委屈、恐懼、不甘,在這一刻,被這句話徹底點燃,又瞬間熄滅。
她看着王志遠,又看向窗外那片蒼茫的戈壁。風還在吹,但她忽然覺得,那不再是鈍刀子,而是玉嬌龍在沙漠裏策馬奔騰時,耳邊呼嘯的自由。
“我明白了。”她輕聲說,聲音不大,卻帶着一種前所未有的篤定。
王志遠的話,像是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切開了她心頭那團亂麻般的陰霾。
那些在無數個深夜裏折磨她的委屈、恐懼與不甘,在這一刻,被一種前所未有的力量徹底點燃,又在瞬間化爲灰燼。
更讓她感到震撼的,是眼前這個男人。
她怎麼也沒想到,王志遠會從繁華喧囂的濠江,跨越數千公里的風沙,親自趕到這荒涼粗獷的克拉瑪依魔鬼城。
是爲了她這個初出茅廬、甚至還在劇組裏備受爭議的女孩?還是爲了星娛娛樂在內地的第一部大製作?或許兩者都有。
但不管原因是甚麼,當他推開那扇門,帶着一身未褪的風塵站在她面前時,那個挺拔而沉穩的身影,便如同一座不可撼動的山,牢牢地刻在了她年輕而敏感的心中。
王志遠靜靜地注視着她。
他敏銳地察覺到,女孩身上那股縈繞多日的自怨自艾已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骨子裏透出來的、近乎執拗的堅韌。
“你的傷怎麼樣?”他收回目光,語氣平緩地打量着靠在牀上的章子怡。
新疆長達數月的長時間日照,毫不留情地褪去了她身上屬於大都市的嬌貴,讓這個原本白皙的女孩,皮膚染上了一層健康而野性的微黑。
或許是因爲這次摔傷的折磨,又或許是因爲那段日子裏極度的心理壓力,她整個人肉眼可見地清瘦了許多。
臉頰的輪廓變得更加分明,下頜線鋒利得像是一把剛開刃的劍。
然而,正是這種清瘦與微黑,洗去了她身上最後一絲屬於“招娣”的純真與柔弱。
她不再是那個穿着八層棉褲在冰雪裏奔跑的女孩了。
風沙和苦難,正在將她雕琢成真正的玉嬌龍。
章子怡深吸了一口氣,試圖撐起身體,但右手鑽心的刺痛讓她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低頭看向那隻被厚厚紗布包裹的手,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但很快又被堅定所取代。
“沒傷到骨頭,”她抬起頭,迎上王志遠的目光,聲音雖然還有些沙啞,卻透着不容置疑的倔強,“醫生說需要靜養半個月。但我明天就能下地,後天……就可以進組。”
王志遠沒有立刻說話,只是靜靜地看着她。
他太清楚李安那個“魔鬼”導演了,在李安的劇組裏,沒有“帶傷上陣”的同情分,只有“能不能行”的殘酷拷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