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瞧瞧,窮人餓得啃樹皮,官老爺躺着睡金牀!這世道,還講啥王法?”
“瓶山底下,埋的不是古董,是老百姓的血汗!挖出來,分了!錢分了,命留了,這才叫替天行道!”
他一通講,嗓門洪亮,詞兒還帶韻,愣是把盜墓講成了救世主上線直播。
羅老歪聽得直愣神,嘴都合不上了。
旁邊手下們也傻了:這他孃的……盜墓還能這麼講?
立馬有人拍大腿喊“魁首英明”,還有人當場掏出小本本記筆記,生怕漏一句。
陳玉樓也不廢話,立馬甩指令。
他讓羅老歪親手寫調令,蓋上印,塞給啞巴崑崙摩勒,讓他連夜翻山,去把埋伏的三路人馬叫過來。
三路人,都在苗疆老牆子外頭藏着。
第一隊,一百來號湘陰響馬,陳玉樓的嫡系,個個手裏有傢伙,眼裏只認他一人。
剩下兩隊,全是羅老歪的人。
一支幾百號人,掛着“工兵營”的牌子,實際上就是一羣專挖墳、不怕鬼的亡命徒。
別聽名字像正規軍,其實連工事都不修,就圖一個能扛鎬、會放雷、懂分贓。
這幫人,要麼賭輸了賣命,要麼全家餓死,反正一句話:有錢,命都不要。
個個裝備齊全,騾子馱着炸藥、鋼釺、撬棍,還有偷出來的明器,全是熟手。
另一支,是手槍連。
純羅老歪的親信,二十來號人,腰裏別兩把“二十響”,一人帶十盒子彈。
這玩意兒是德國毛瑟,子彈能裝二十發,打起來跟機槍似的。
別看叫手槍,擱這兒就是衝鋒槍使。
辛亥之後,洋人禁武器,重機槍不許進,可這毛瑟槍算“自衛手槍”——禁不着!
羅老歪狠掏銀子,請了德國教官,自己親自帶,槍管都擦得發亮。
爲啥?因爲他怕。
盜墓最怕啥?
怕自己人見錢眼開,私吞寶物。
怕手下人臨時反水,半夜一槍崩了你。
手槍連就是幹這個的:誰動歪心思,當場格殺,屍體丟進古墓當陪葬。
這次進湘西老熊嶺,地處三不管地帶,一個弄不好,就得跟軍閥幹起來。
而且,羅老歪更怕那幫拿漢陽造的工兵,真看見寶物眼睛發綠,當場造反。
所以每次大動作,他一定把這幫“督戰隊”帶在身邊。
羅老歪手底下幾萬人,算得上一方諸侯,可說到底,他是綠林出身,跟陳玉樓是拜過把子的兄弟。
即便現在坐擁地盤、槍桿子,他見了陳玉樓,還得矮半截。
江湖不是看兵多,是看資歷。
綠林道,誰是龍頭,誰就是爹。
陳玉樓,卸嶺總瓢把子,天下響馬、走私的、暗道的,九成九都得給他面子。
真沒了陳玉樓,羅老歪再黑再狠,也不過是個佔山頭的土匪,翻不出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