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截斷裂的大旗被隨手擲於地上,布面盡是乾涸發黑的血痂,裹着爛泥。
大廳裏本來就飄着散不去的鐵鏽味,這旗子一扔進來,令人作嘔的腥氣愈發濃重,嗆得人頭腦發漲。
“金輪法王這老禿驢,爲了激我出去,竟拿三百條人命當炮仗點……”葉無忌瞥了一眼旗上那行龍飛鳳舞的狂草,隨手將擦手的布條往邊上一丟。
“字倒是練得不錯,只是這事辦得……太過下作。”
他臉上波瀾不驚,語氣平淡。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是動了真火。此時發飆無用,這擺明了是個坑,跳進去便是死路一條。
郭靖盯着那面血旗,胸口劇烈起伏,那張常年風吹日曬的臉漲得通紅。他閉上眼,腦海中盡是牛家村的影子。
那是他的根。村頭的老槐樹,隔壁的大黃狗,看着他長大的張大娘、李大爺……
全沒了。
還被堆成了京觀。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郭靖猛地一掌拍在扶手上。
“咔嚓”一聲脆響,那把堅硬的梨花木太師椅竟沒扛住這一掌,扶手直接炸成了木屑。
“我要出城。”郭靖霍然起身,身子晃了兩下,雙目赤紅如血,“我要去會會他!我要把這畜生的腦袋擰下來,給鄉親們賠罪!”
他內力尚未恢復,但此刻誰還顧得上內力?那是他的家鄉,那是看着他長大的父老鄉親。這口惡氣若是嚥下去,他郭靖還算甚麼人?
“你去送死?”
葉無忌眼皮都沒抬一下:“你現在還有幾成力氣?能接金輪幾招龍象般若功?”
“那也不能袖手旁觀!”郭靖吼了出來,脖子上青筋暴起。
“誰說袖手旁觀了?”
葉無忌站起身,理了理略顯褶皺的衣領,往門口走去。
“走,上城樓。”
他腳步不停,聲音飄了過來:“看看這老禿驢給咱們備了甚麼大禮。”
……
襄陽北門。
今日的風有些邪門,混着生肉腐爛和草原特有的腥臊味。
城牆上的兵卒一個個面如土色,握着長槍的手都在顫抖。不是他們膽怯,實在是這味兒太沖,衝得人腿軟。
葉無忌和郭靖剛上城樓,往外一望,心頭便是一沉。
往常這時候,城外早該有挑擔的、趕車的。可今日,城外看不到半個人影。
三箭之地外。
一座暗紅色的土包聳立在那裏,格外刺眼。
那不是土。
那是人頭。
幾百顆腦袋,如碼柴火一般,一層一層,碼得整整齊齊。金字塔尖上,豎着那根光禿禿的旗杆。
杆上沒掛旗,掛着個人。
無頭之屍,看衣着是牛家村的保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