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大軍在泥濘的山道上跋涉。
葉無忌騎在馬上,馬背的顛簸讓他腰背泛酸。
他耳邊滿是兵卒們粗重的喘息聲,這支隊伍急行軍大半夜,許多人全靠着一口求生的心氣在硬撐,步子邁得越來越沉。
他抬眼望去,前方視野豁然開朗,連綿起伏的山影漸漸顯現出輪廓。
神農架與大巴山的交界處,隱隱在望。
葉無忌暗自盤算,只要鑽進那片茫茫無際的深山老林,蒙古人的戰馬便成了廢鐵,這支隊伍便算真正逃出生天了。他這爭霸天下的第一步,纔算走穩。
葉無忌抬手拉住繮繩,戰馬停下腳步。他環視四周,此地是一處背風的山坳,地勢平緩,旁邊還有一條溪流。
他看着那些搖搖欲墜的殘兵,肚裏明白若是再強行趕路,只怕還沒進山就得累死一半人,必須得讓他們喘口氣。
“傳令全軍,停止前進。”葉無忌聲音沉穩,傳達軍令,“就地修整一個時辰。埋鍋造飯。讓弟兄們喫口熱食,裹好傷口。”
張猛領命,大步跑向後隊去安排。不多時,山坳裏升起裊裊炊煙。兵卒們癱倒在草叢裏,大口喘着粗氣。
葉無忌翻身下馬,將繮繩拴在樹幹上。他正準備去查看傷兵的營地,順便看看黃蓉那熟透了的身段藉機揩點油解解乏,前方樹林裏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兩名派出去探路的斥候連滾帶爬地衝進營地,滿頭大汗,面無血色。
“葉少俠!出大事了!”斥候單膝跪地,聲音打着顫,“後方五十里外,發現大股蒙古騎兵!打着千夫長巴圖的旗號。全是輕騎,一人雙馬,正循着咱們的蹤跡狂奔。按照他們的腳程,最多半天,便能追上咱們!”
此言一出,周圍正在歇息的幾個老兵齊刷刷站了起來,握緊了手裏的兵刃,喉結滾動,被這消息驚住了。
五十里。半天路程。
葉無忌面沉如水,腦子裏各種念頭飛速碰撞,盤算着敵我局勢。
對方是三千精銳輕騎,機動極高。自己這邊滿打滿算一千二百人,其中還有三百多名躺在滑竿上的重傷員。
若是被這三千輕騎在平原或緩坡上追上,對方只需兩輪衝鋒,自己這支隊伍便會被踏成肉泥。
真要硬碰硬,絕無勝算。
他手心滲出細汗,自己輕功再高能跑掉,可這一千多號人全得交代在這裏。
五十里外。蒙古大軍追擊陣型中。
千夫長巴圖騎在一匹高大的汗血馬上,手裏把玩着馬鞭。他看着前方泥地上雜亂的腳印,冷笑出聲。
他肚裏算盤打得噼啪響,只要追上這羣殘兵,擒住黃蓉母女,大汗面前封萬夫長指日可待。
兩名蒙古兵拖着一個渾身是血的南宋獵戶走到巴圖馬前。這獵戶是他們半路抓來的嚮導,因爲走得慢了些,便被毒打了一頓。
“將軍,這南蠻子說,前面就是神農架老林子。山路難走,戰馬進不去。”蒙古兵稟報。
巴圖居高臨下看着那獵戶,他最喜歡看這些南人骨頭被打斷後搖尾乞憐的模樣,便裝出一副悲天憫人的虛僞神色。
“你這老狗,本將軍大發慈悲,讓你爲大蒙古的鐵騎引路,這是你祖上修來的福分。”
巴圖用生硬的漢話開口,語調中透着一種高高在上的施捨,“大汗的恩澤遍佈四海,只要你們南人乖乖合作,做大蒙古的奴隸,便能活命。可你們偏要處處與我們作對,違抗天命。你可知罪?”
獵戶吐出一口血水,雙目赤紅,咬牙罵道:“你們這羣畜生,殺我全家,還跟我談甚麼恩澤!我做鬼也不放過你們!”
巴圖搖了搖頭,這南人的硬骨頭讓他心底生出一股暴虐的殺意,表面上卻裝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南人就是愚昧。你們那大宋皇帝昏庸無道,連你們的死活都不管。我大蒙古南下,是爲了終結這亂世,是爲了天下太平。”
巴圖舉起馬鞭,指着前方的山林,“那些逃跑的殘兵,就是破壞天下太平的罪人。本將軍殺他們,是替天行道,是大義所在。你這老狗不識抬舉,阻礙我軍行進,便是阻礙天下太平。”
巴圖轉過頭,看向身旁的副將,下達了極其殘忍的命令。
“把他綁在馬尾巴上。讓大軍踩過去。這是本將軍對他的超度,讓他早日洗清身上的罪孽。”
獵戶發出淒厲的慘叫,被蒙古兵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