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帥威武的呼喊聲歇。
葉無忌立在巴圖無頭屍體旁,長劍歸鞘。看着周圍那些滿臉狂熱的兵卒,他肚裏盤算得明白,這支隊伍的軍心已徹底歸附,往後這便是他爭霸天下的班底。他抬手往下壓了壓。
山谷內安靜下來。
“張猛。”葉無忌叫人,聲音傳遍四野,有意要藉着這股子煞氣繼續立威。
張猛大步上前,胸膛挺得老高,能跟着這樣的主帥打勝仗,比以前在襄陽城受窩囊氣痛快百倍。他雙手抱拳:“末將在!”
“把這些戰死的韃子腦袋全砍下來。”葉無忌指着滿地屍骸,語氣毫無波瀾,殺人不過頭點地,對付外族就得用最狠辣的手段,“就在這落馬坡谷口,再築一座京觀。壘得高些。要讓後面敢追來的韃子看清楚,這就是追我們的下場。”
張猛應諾,轉頭招呼兵卒動手。這些老兵早就憋足了勁,恨不能生啖其肉。
宋軍老兵們手持斬馬刀,在泥水裏穿梭。手起刀落。一顆顆蒙古兵的頭顱被斬下,鮮血四濺。
一千多名跪在地上的蒙古降兵看着這一幕,嚇得體如篩糠。
他們向來自詡是長生天的勇士,如今卻成了待宰的羔羊,生怕下一刀就落在自己脖頸上,連大氣都不敢出。
楊過提着劍走到葉無忌身旁。他打小在市井摸爬滾打,最懂斬草除根的道理。他看了一眼那些跪地求饒的降兵,眉頭皺起,滿心擔憂這些累贅會拖垮隊伍。
“師兄。”楊過湊近幾分,壓低嗓音,“這幫韃子留不得。咱們要進山,糧草本就不多。這一千多張嘴,咱們養不起。而且他們人數比咱們還多,若是半路生變,咱們防不勝防。依我看,不如全宰了,永絕後患。”
楊過這番話聲音不小,前排的幾個蒙古軍官聽得真切,後背直冒冷汗。
一個身材壯碩的蒙古百夫長抬起頭。此人名叫阿古拉。他見楊過要下殺手,強烈的求生欲壓倒了恐懼,大着膽子直起腰板,企圖用言語搏出一條生路。
“你們南人不可殺降!”阿古拉用生硬的漢話高聲喊叫,嗓門雖大,尾音卻發飄,“我等已經放下兵器,殺降不祥。你們若是造下這等殺孽,長生天會降下天罰,讓你們生生世世不得安寧!”
阿古拉見葉無忌沒出聲,還當是這南朝將領被唬住了,膽子大了幾分,繼續用大勢壓人,拼命往自己臉上貼金。
“咱們大蒙古百萬鐵騎,橫掃天下。我們大汗愛民如子。你們今日放了我等,我等回去定會稟明大汗,說你們南人有仁義之心。大汗寬宏大量,定會赦免你們抗拒天兵的罪過。若是你們執迷不悟,把我們全殺了,大汗震怒,定會派出十萬大軍進蜀中。到時候,你們連同巴蜀的百姓,全都要被屠城!”
楊過聽得火冒三丈,他最見不得這種虛僞做派,心底對這些屠夫恨之入骨。他走上前,劍尖直指阿古拉的鼻子。
“你這韃子狗賊,死到臨頭還敢大言不慚!”楊過怒斥,眼珠子瞪得溜圓,“你們攻破襄陽,屠殺滿城百姓的時候,怎麼不想想長生天的懲罰?你們拿大汗壓我師兄?我師兄連你們千夫長都宰了,還怕你們那狗屁大汗?”
楊過手腕一轉,劍刃貼在阿古拉的脖頸上,只等葉無忌一句話便要切下去。
阿古拉感受到劍鋒切入皮肉的痛楚,脖子上的汗毛根根豎起。
他麪皮抽搐,雙膝往前挪動,全然不顧周圍同袍的目光,一把抱住楊過的小腿,額頭在泥水裏磕得砰砰作響,泥漿濺了滿臉。
“少俠饒命!爺爺饒命!”阿古拉痛哭流涕,鼻涕眼淚糊作一團,“小人剛纔全是胡說八道!小人上有老下有小,都是被逼着南下的。小人不想死啊!只要爺爺不殺我,小人願意給爺爺做牛做馬,當一條看門狗!爺爺讓我咬誰我就咬誰!”
阿古拉爲了活命,把尊嚴踩在腳底。他剛纔還搬出長生天,現在卻自比豬狗。
周圍的蒙古降兵見百夫長這般做派,最後一點反抗的心思也散了,跟着連連磕頭,哀嚎聲連成一片。
葉無忌看着阿古拉這副醜態,肚裏嗤之以鼻,蒙古人果然都是一個德行。這種人就是典型的欺軟怕硬,只要刀架在脖子上,甚麼底線都能突破。
他腦子裏飛速盤算着當前的局勢。
楊過說得沒錯,降兵是隱患。但他葉無忌要爭奪天下,光靠殺人是不夠的。這八百宋軍老兵是他的骨幹,他捨不得讓這些百戰精銳在翻越大巴山時耗盡體力。
大軍裏有三百多名重傷員,全靠滑竿抬着。抬滑竿極其消耗體力,宋軍兵卒輪換抬了一夜,早就疲憊不堪,雙腿直打飄。這大巴山山路崎嶇,若是全靠宋軍自己抬,走不到灌縣就得累倒一半。
眼前這一千多蒙古降兵,人高馬大,常年喫牛羊肉,體力遠勝宋軍。這可是現成的免費苦力,不用白不用。
葉無忌走上前,用劍鞘撥開楊過的長劍。
“師弟,把劍收了。”葉無忌開口,語調平穩篤定。
楊過滿心疑惑,不明白師兄爲何要放過這些禍患,但他對葉無忌無條件信服,既然師兄發話,定有更絕妙的算計,當即依言收劍退到一旁。
葉無忌居高臨下看着阿古拉,只當在打量一頭牲口。
“你剛纔說,願意做牛做馬?”葉無忌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