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第438章 叔侄反目 (1/3)

距離灌縣一百五十里外。黑風峽西側。

狂風捲起漫天黃沙,猶如萬千刀刃劈打在廣袤的草場上。

黑水部汗庭所在之地,連綿的牛皮帳篷在風中獵獵作響。

正中央那頂最爲巨大的金帳,四周豎立着九根粗壯的黑雲大纛,彰顯着西羌三部之一黑水部落的威嚴。

金帳內,氣氛壓抑得教人喘不過氣。

濃烈的草藥味混雜着羊羶氣,在封閉的帳篷裏來回衝撞。

黑水部首領楊木骨半躺在鋪滿雪豹皮的寬大臥榻上。他面如金紙,眼窩深陷,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喉嚨裏都發出破風箱拉扯般的粗重聲響。

生機正從這具枯槁的軀殼裏抽離,這位曾經手持兩把宣花斧、砍翻過無數蒙古悍將的西羌雄獅,如今已到了油盡燈枯的境地。

楊木骨的長子楊雄跪在榻前。他雙手端着一隻粗瓷藥碗,眼眶熬得通紅,正小心地用木勺舀起黑漆漆的藥汁,湊到父親乾癟的嘴脣邊。他胸腔裏滿是酸楚,餘光卻時刻提防着帳內的另一個人。

距離臥榻三步開外,站着一個身形魁梧的漢子。此人披着厚重的灰狼皮大氅,腰間掛着一柄鑲嵌着綠松石的彎刀。他滿臉虯髯,雙目如電,正是楊木骨的親弟弟,黑水部公認的第一勇士,楊烈。

楊烈沒有下跪,甚至連腰都沒有彎一下。他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着臥病在牀的兄長,面龐上尋不到半點悲慼。他肚裏冷哼,這頭老獅子早就該把位置讓出來了,拖着這副殘軀只會把黑水部帶進深淵,只有自己這等強壯的勇士,才配執掌金印。

“首領這病,拖了整整三個月了。”楊烈率先開口,嗓音粗糲,震得帳內的火盆都晃了晃,“部族裏的牛羊,這個月病死了三成。北邊的蒙古人已經把馬蹄印踩到了咱們的白水河邊。南邊大宋的官軍封了商道,咱們拿皮子換不到鹽巴。首領若是再這麼躺下去,黑水部兩萬老幼,拿甚麼熬過這個冬天?”

“況且鐵勒部和鬼面部對我們虎視眈眈,早有吞併之心。”

楊雄聽聞此言,手腕一抖,藥汁灑出幾滴。他霍然轉頭,怒視着楊烈,胸中怒火翻騰,這亂臣賊子竟敢在父親病榻前這般放肆。

“二叔!父親病重,你不問安,卻在這裏危言聳聽!”楊雄咬牙切齒,壓低嗓門怒喝,“黑水部的規矩,首領在位一天,便輪不到旁人在這裏指手畫腳!你帶着兵刃進金帳,已是死罪!”

楊烈扯動嘴角,冷笑出聲。他肚裏滿是不屑,這隻還沒長齊牙齒的小狼崽子也敢拿規矩壓人。

“規矩?規矩能當飯喫?能當鹽喫?”楊烈邁開步子,皮靴踩在厚實的地毯上,步步緊逼,“我是黑水部的第一勇士,我只認部族的存亡!首領當年帶咱們殺出黑風峽,搶下這片草場,我楊烈服他。可他現在連刀都提不動了!狼羣裏,老狼王沒了牙齒,就該退位讓賢。這是亙古不變的規矩!”

楊木骨聽見這番大逆不道的話,氣血直衝腦門,喉嚨裏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他拼命伸出枯瘦的手指,指着楊烈,想開口痛罵這畜生,卻只咳出一口暗紅的污血,染紅了胸前的皮裘。

楊雄趕緊放下藥碗,扯過布巾替父親擦拭。他再也按捺不住怒火,胸腔裏鼓盪着拼命的狠勁,一把抽出腰間短刀,刀尖直指楊烈。

“你這是造反!我今日便宰了你這亂臣賊子!”楊雄怒吼出聲。

楊烈連刀都沒拔,他根本不屑對這等廢物動刀。他反手一揮,寬大的手掌結結實實地抽在楊雄的臉頰上。掌心傳來擊打皮肉的實感,楊雄整個人橫飛出去,重重砸在火盆旁,短刀脫手落地。

“你拿甚麼宰我?就憑你這軟綿綿的刀法?”楊烈俯視着倒地吐血的侄子,語調裏滿是嘲弄,“你問問帳外那八個千夫長,他們是願意跟着一個病鬼等死,還是願意跟着我楊烈去搶草場、搶女人!首領仁慈?他的仁慈換來了甚麼?上個月鐵勒部那些打鐵的,佔了咱們南邊十里草場,首領下令退讓!鬼面部的瘋子越界搶了咱們的女人,首領連個屁都不放!首領老了,怕了!這黑水部的基業,絕不能毀在一個連自己女人都護不住的病鬼手裏!”

楊烈字字句句皆是用部族大義來壓人。他將楊木骨爲顧全大局的隱忍,全盤扭曲成了懦弱。這番說辭若是傳到外面那些驕兵悍將耳朵裏,定能掀起軒然大波。

臥榻上的楊木骨聽着這些誅心之論,只覺五臟六腑都在翻騰攪動,氣得翻了白眼,雙腿一蹬,徹底昏死過去。

楊烈看都沒看兄長一眼,轉身大步朝帳外走去。他已然立了威,沒必要再留在這充滿死氣的地方。

“首領好好養病。這黑水部,不能一日無主。一個月後祭旗大典,首領若是起不來,我便替首領執掌金印。”

楊烈丟下這句狠話,掀開帳簾,沒入漫天風沙之中。

回到自己的營帳,楊烈解下大氅扔給親衛,大馬金刀地坐在虎皮交椅上。他肚裏盤算得極清。

剛纔在金帳裏鬧了那一出,算是徹底撕破了臉。但他手裏只掌握着一半的兵權,那幾個死忠於楊木骨的老將,絕不會輕易交出軍權。

他必須馬上打一場勝仗,用成堆的戰利品來堵住那些老傢伙的嘴,只要有了糧草和奴隸,誰還管那老傢伙死活。

就在此時,親衛掀簾入內,單膝跪地。

“稟二頭領,營外有個漢人求見。他說有天大的買賣要與頭領商議。”

楊烈眉毛擰作一團。漢人?這黑風峽外,除了走私的商賈,極少有漢人敢涉足。他腦子裏閃過幾分疑慮,這節骨眼上跑來談買賣,怕不是藏着甚麼腌臢算計。

“帶進來。若是說不出個子醜寅卯,直接砍了餵狗。”楊烈下達命令。

不多時,一個穿着青色道袍、揹負長劍的漢人邁步走入帳內。此人面容陰鷙,雙目透着精光,正是青城派弟子餘滄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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