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一直刮。
葉無忌和楊雄趴在營地外圍的雪窩子裏,身上蓋着乾草。
兩人瞪大眼睛盯着四周,等了一整夜,天亮了,一根菸火毛都沒看見。
楊雄凍得直哆嗦,站起身用力拍打身上的積雪。他轉過頭看着葉無忌,直接開罵。
“葉統轄,你這出的甚麼餿主意?這都大天亮了,連個火星子都沒看見!”楊雄滿臉憋屈。
葉無忌揉了揉凍僵的鼻子,乾咳兩聲。失算了。
楊雄繼續吐槽,唾沫星子亂飛:“你以爲內奸都是傻子嗎?半夜放煙火?那內奸是嫌自己命長了?誰大半夜弄出那麼大動靜,只要不是瞎子全能看見。桑傑說他們用煙火,又沒說是半夜放!說不定是白天混在做飯的炊煙裏放呢!”
葉無忌老臉一紅,沒話反駁。這話有理,他確實想簡單了。
腦子裏光想着抓人,忘了這茬。
兩人垂頭喪氣回到營地。走到客帳那邊,程英正好端着一盆熱水走出來。聽完楊雄的抱怨,程英把水盆放在木架上,也跟着笑話他。
“葉大哥,你平時挺機靈的,怎麼這次犯了糊塗。”
程英遞過去一條熱毛巾,“人家做暗探的,哪個不是小心謹慎。你當是在中原過上元節呢,還大半夜放煙火。這主意真是餿透了。”
葉無忌接過毛巾擦了把臉,順手在程英白皙的手背上摸了一把。程英臉一紅,立刻把手抽回去。
葉無忌厚着臉皮說道:“我這不是想着速戰速決嘛。失誤,純屬失誤。下次注意。”
楊雄沒工夫跟他扯淡。他心裏惦記着老爹的病情,轉身就往大帳跑。葉無忌把毛巾扔進盆裏,大步跟了上去。
兩人剛挑開大帳的門簾,就聽見裏面傳來呼嚕呼嚕的喝水聲。
楊雄愣在原地。他三步並作兩步衝進內帳。葉無忌跟進去一看,笑了。
楊木骨沒有躺着。他披着一件厚重的羊皮襖子,靠在牀頭上。手裏端着一個大木碗,正大口大口地喝着裏面的肉粥。他原本灰敗乾癟的臉龐,現在透着一股紅潤。雖然看着還是瘦弱,但精氣神完全不一樣了。
“爹!”楊雄撲通一聲跪在牀前,眼眶通紅,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楊木骨放下木碗,打了個飽嗝。他抬起乾枯的手,摸了摸楊雄的腦袋。聲音雖然沙啞但中氣挺足。
“哭甚麼。老子還沒死呢。”楊木骨看着兒子,“睡了一覺,覺得身上輕快了不少,肚子裏也餓得慌。這肉粥熬得不錯,再給我盛一碗。”
楊雄轉過頭,看着葉無忌。他的眼神全變了。之前是半信半疑,現在是完完全全的敬重和感激。
他站起身,走到葉無忌跟前。雙手抱拳,深深鞠了一躬。
“葉兄弟!你這藥真是神了!”楊雄聲音發顫,“你救了我爹的命,就是救了我們整個黑水部。從今往後,你指哪我打哪。誰要是敢跟你過不去,我楊雄第一個活劈了他!”
楊雄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草原漢子就是直來直去,誰對他好,他就拿命報答。
葉無忌擺了擺手,伸手把楊雄扶起來。
“楊頭領客氣了。咱們現在是盟友,這點忙算甚麼。”葉無忌語氣平淡,“只要老首領身子骨能好起來,黑水部的主心骨就在。外頭那些跳樑小醜翻不起甚麼浪。”
楊雄連連點頭,把葉無忌拉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親自給他倒了一碗熱茶。
“葉兄弟,接下來咱們怎麼辦?”楊雄壓低聲音,“昨晚沒抓到放煙火的內奸,咱們大營裏的底細還是一直往外漏。這事不解決,我連睡覺都不踏實。”
葉無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他腦子裏早就把計劃盤算好了。昨晚蹲草叢沒抓到人,正好將計就計。
“抓不到就不抓了。”葉無忌放下茶碗,“那三個暗樁藏得深,咱們要是大張旗鼓去搜,反而會打草驚蛇。既然他們喜歡往外傳消息,那咱們就主動餵給他們一個大消息。”
楊雄摸了摸腦袋,滿臉不解:“喂消息?甚麼意思?”
葉無忌湊近了一點,聲音壓得極低:“你等會兒出去,找幾個大嘴巴的百夫長,開個小會。你就說,老首領的病大好了。黑水部不能再這麼被動挨打。你決定,三天之後的半夜,集結營地裏最精銳的三千騎兵,去偷襲鬼面部那三百人的營地。要把他們連根拔起。”
楊雄瞪大眼睛:“偷襲鬼面部?咱們哪有那麼多精銳。這事我爹還不知道呢。真要去打?”
“這就是個假消息。”葉無忌拍了拍桌子,“你要裝得越真越好。這消息只要傳出去,那三個暗樁絕對坐不住。他們一定會想盡一切辦法,把這個情報送給鐵勒部,或者直接送給瀟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