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堂。
趙德全站在桌邊等着。
此人四十出頭,中等身量,穿一身靛藍棉袍,腰繫玉帶。
臉面白淨,下巴蓄着短鬚,修剪得很齊整。
兩隻手交疊放在身前,指甲剪得乾乾淨淨,右手中指根上有一道磨出來的薄繭,是長年撥算盤珠子留下的痕跡。
他身後站着兩個隨從,一個挎刀,一個捧着一隻紅漆匣子。
趙德全見黃蓉從後堂走出來,趕忙迎上兩步,叉手行了個商家禮。
“小人趙德全,恆昌商號二掌櫃。冒昧拜訪,打攪夫人了。”
黃蓉落座,抬手請他坐。
“趙掌櫃客氣。昨日招待不周,今日辛苦你再跑一趟。”
趙德全笑了笑,並不介懷。
“夫人舟車勞頓,偶感風寒是常事。今日見夫人氣色頗佳,想是已經痊癒了。”
這話接得滴水不漏。
黃蓉昨日託詞不見客,他非但不惱,還提前替她把面子補上了。
光這份應對,便不是高旺那種潑皮能比的。
他坐下來,將那隻紅漆匣子從隨從手中接過,擱在桌上,順手推到黃蓉面前。
“一點薄禮,請夫人笑納。”
黃蓉沒動那匣子,甚至沒往匣子上多看一眼。
“趙掌櫃先坐着喝口茶。”
小廝上了茶。
粗茶,沒甚麼香味。
趙德全端起碗抿了一口,放下碗時,目光不經意地掃了掃黃蓉的衣着打扮。
灰藍布衫半舊不新,頭上只一根素木簪,臉上脂粉不施。
這身打扮若擱在城外趕集的婦人堆裏,誰也不會多看一眼。
可坐姿不對。
兩肩平展,脊背挺而不僵,手擱在膝上鬆鬆落落,不是做慣了買賣的商婦能養出來的氣度。
他在恆昌商號幹了十幾年,甚麼人都見過。
商婦也好,官眷也罷,坐在他面前的時候多少都帶幾分刻意。
這個女人沒有。
她的鬆弛是真鬆弛,鬆弛裏頭壓着一份老到。
更何況客棧掌櫃私下遞話說,方纔剛走的泰和號管事高旺,被這女人用一根竹棒斷了精鋼短刀,臉上還掛着血出去的。
趙德全來之前也覈實過高壽平那邊的消息。
高壽平被人打斷了腕骨和三根肋骨,血契是真的。
五千斤白鹽過境,抽一成稅,條款寫得明白。
高旺栽了跟頭,恆昌商號的大掌櫃便連夜安排他來替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