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着一整天,縣衙的大秤就沒歇過。
天還沒亮,就有人推着獨輪車在衙門口排起了長隊。
不少人是從周邊的村子趕來的,走了一整夜的山路,棉鞋裏灌滿了雪水,腳趾頭凍得跟紅蘿蔔似的,卻根本沒人叫苦。
畢竟這可是整整三倍的價錢,誰看了不紅眼?
有些腦子活絡的,甚至把自家的口糧賣掉一半,轉頭再跑去三十里外的崇義鎮按原價買回來。
這一來一回的,直接淨賺兩倍的差價。
消息傳開之後,連崇義鎮和彭縣的小販子們也坐不住了,紛紛套着騾車往灌縣跑。
楊過從早到晚忙個不停,嗓子早就喊啞了。
蕭玉兒用來稱碎銀的戥子秤都壞了兩把,白嫩的手上磨出了繭子。
程英的賬本更是換到了第三本,每天晚上算盤都要撥拉到子時過後。
僅僅一天的時間,便有一萬一千兩白銀如流水般花了出去。
葉無忌蹲在後院的牆根底下,拿着根樹枝在雪地上不停地劃拉着數字。
程英站在他身後,雙手死死抱着一本賬冊,臉色顯得很是難看。
“還剩多少銀子?”葉無忌頭也沒抬地問道。
“兩萬九千兩出頭。”程英的聲音有些發緊。
葉無忌隨手把樹枝往雪地裏一插,站起身來拍了拍屁股上的雪花。
“行了,把收糧的攤子撤掉吧。”
“啊?”程英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撤了吧。”葉無忌伸了個懶腰,“收得差不多了,再這麼收下去,小爺連褲衩子都得當掉。”
程英暗自鬆了一口氣,但還是忍不住數落道:
“你這一天燒出去上萬兩,我看着心都在滴血,現在那些糧食堆在庫房裏,老鼠都快比咱們的兵還要多了。”
葉無忌笑着拍了拍程英的肩膀。
“放心,這些糧食絕對不會白花,爺心裏有譜。”
“你哪次說有譜,最後不是靠蒙的?”
程英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轉身回屋繼續算賬去了。
葉無忌嘿嘿一笑,倒也沒反駁。
他站在雪地裏,望着庫房方向堆積如山的麻袋,心裏開始盤算起另一件事。
那就是酒。
洪七公當初給了他十天的期限,如今已經過去五天了。
要是再不動手,這尊大佛可就真的留不住了。
葉無忌嘴裏叼着根乾草棍,晃晃悠悠地往衙門西邊的工坊走去。
工坊佔地頗大,原先是前任縣令養馬的馬廄,後來被葉無忌改造成了匠人們幹活的場地。
此時院子裏正傳出叮叮噹噹的打鐵聲,七八個鐵匠正忙着打造農具。
葉無忌沒有直接進大院,而是拐進了旁邊的一間偏房。
偏房裏炭火燒得正旺,暖烘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