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灌縣西城門。
宋家大宅的後門悄悄開了條縫。
宋半城換了一身灰布袍子,臉上抹了層鍋底灰,縮着脖子鑽了出來。
管家張庸緊跟在後面,懷裏死死揣着幾張地契和一小包金葉子。
在兩人身後,還跟着三個家丁,牽着兩頭騾子。
宋半城頭也不回地往西城門趕去,根本不敢走正門。
那些外地糧商此刻還堵在東巷子裏等着結銀子,要是被他們認出來,他今天非得被活活撕了不可。
一行人順着小巷子七拐八繞,避開人多的地方,總算是有驚無險地到了西城門。
“站住!你們是哪裏人?出城去做甚麼?”
巡防營的士卒橫起長槍,直接攔住了去路。
宋半城心頭猛地一緊,下意識攥緊了袖子裏的金葉子。
張庸見狀,趕忙搶先一步上前,滿臉堆笑地迎了上去:“軍爺,小的是城南王屠戶家的親戚,從成都府來探親的,今天正要趕回去。”
士卒上下打量了他們幾眼,目光最後落在騾子背上的兩口木箱上:“人可以走,不過箱子得打開看看。”
張庸臉色頓時大變。
那箱子裏裝的可都是幾十兩散碎銀子、換洗衣物,甚至還有幾本要命的賬冊。
他趕緊從懷裏摸出一小錠五兩的銀子,不動聲色地塞進了士卒的手心裏:“都是些舊衣服和被褥,軍爺您多通融通融。”
士卒暗暗掂了掂銀子的分量,臉上露出一絲滿意之色,這才讓開身子:“走吧。”
當雙腳踏上城外的泥路時,宋半城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灌縣那灰撲撲的城牆,只覺得眼眶發酸,心中滿是淒涼。
三十萬兩白銀啊!
他來的時候,可是帶了整整三十萬兩現銀!
結果走的時候,兜里居然只剩下幾十兩散碎銀子。
“老爺,咱們接下來往哪走?”張庸壓低聲音問了一句。
“回成都府。”
宋半城死死咬着牙,恨恨地開口:“回去找李大人,把這裏發生的事情跟他說清楚。”
說清楚?
張庸低着頭根本不敢搭腔。
整整三十萬兩白銀打了水漂,結果一粒糧食都沒帶回去,這種事情怎麼可能說得清楚?
其實宋半城自己心裏也明白,這一趟回去絕對是九死一生。
但他現在已經沒有別的路可以走了,繼續留在灌縣只會是死路一條。
葉無忌那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手段簡直毒辣得令人髮指。
從最開始的高價收糧,到後來的錢大富暗中送糧,再到用燒刀子引誘,每一步都精巧地落在了對方的算計裏。
他宋半城就像是個滑稽的提線木偶,被人生生榨乾了最後一滴血。
“快走!”
宋半城狠狠抽了騾子一鞭子,頂着刺骨寒風倉皇逃離了這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