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晴聞言一愣,手裏的筷子在空中頓了頓,一時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打算?
她能有甚麼打算?
現在的她,等同於舉目無親,身無分文,還帶着一個嗷嗷待哺的孩子。
未來的路該怎麼走,她其實一片茫然,根本沒想好,也不敢去想。
見她沉默不語,林母的臉色微微變了變,語氣也變得有些焦急起來。
林母又說道:“晚晴啊,你總不能一直待在我們家吧?”
她的話語雖然儘量剋制,但那份急於撇清關係的意思,卻已經顯露無疑。
“你看,林梅是你的好朋友,你生孩子這段時間,我們家也算是仁至義盡了,一直盡心盡力地照顧你和孩子。”
“可是……可是我們家這情況,你也看見了,房子就這麼大點,一家老小擠在一起,大家平時還要下地幹活,現在年景又不好,日子本來就過得緊巴巴的,實在是……實在是沒辦法一直讓你寄居在這裏啊。”
這番話說得雖然還算客氣,但其中的潛臺詞,卻再明顯不過——這是在下逐客令了。
飯桌上的氣氛,瞬間變得尷尬起來。
林梅連忙開口打斷了母親的話,說道:“媽!你胡說甚麼呢!”
“晚晴纔剛出院,身體還沒好利索呢!”
“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當務之急是讓她好好養身體!你怎麼能現在說這些話?”
被女兒反駁後,林母的情緒也激動了起來了。
她聲音陡然拔高道:“我不說能行嗎?”
“林梅!你腦子是不是不清醒?”
“你也不想想,你自己還是個沒出嫁的大姑娘,天天帶着一個未婚先孕的朋友,還拖着個沒爹的孩子住在家裏,這要是傳出去,像甚麼樣子?”
“十里八鄉的人戳着脊樑骨罵!你以後還怎麼嫁人?你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她越說越激動,乾脆把矛頭直接對準了蘇晚晴:“晚晴!不是阿姨心狠,實在是沒辦法!”
“你一個女人家,帶着個孩子,光是每天喝的奶粉,就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我們家就是個普通的莊戶人家,哪有那個閒錢供着你們?”
“我們實在是負擔不起,也留不住你啊!”
林母那一番夾槍帶棒、軟硬兼施的話,像一把無形的錐子,精準地戳破了蘇晚晴心底最後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
她心裏比誰都清楚,林母說的句句在理。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有義務無條件地對你好。
林家能在她最危難的時候伸出援手,收留她,照顧她,甚至借錢給她住院,這份恩情,已經重如泰山。
她沒有任何資格,再奢求更多。
繼續賴在這裏,只會讓林梅爲難,她就真的成了不知好歹的累贅。
心頭的委屈和酸澀,如潮水般翻湧,但都被她強行壓了下去。
她手中的筷子,再也拿不住,“啪嗒”一聲掉在了桌上。
她深吸一口氣,對着滿臉激動的林母,輕聲說道:“阿姨,您別說了,我都明白。”
“您說的對,我不能再給你們添麻煩了。”
蘇晚晴又站起來微微欠了欠身,語氣裏帶着真誠的歉意和感激:“這頓飯喫完,我就帶着孩子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