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雅娟這話雖然是笑着說的,但語氣裏卻帶着一種城裏人特有的、不易察覺的優越感。
沈文靜不是個愛慕虛榮的人,她並沒有因此感到自卑。
陸海山一直告訴她,靠自己的本事堂堂正正地考上大學,比任何人都光榮。
所以,她沒有否認,只是默默地、平靜地點了點頭,算是默認了。
趙雅娟見狀,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她覺得自己猜對了。
也覺得更有資格以一個“過來人”的身份,好好地“教導”一下這個新來的鄉下學妹了。
她停下腳步,轉過身,語重心長地對沈文靜說道:“學妹啊,不是我說你,既然咱們現在考上了大學,身份可就和以前不一樣了。”
“咱們以後畢業出來,那可都是分配工作的國家幹部!這眼光啊,得往高處看。”
趙雅娟頓了頓,用眼神瞥了一眼宿舍樓下的方向,繼續說道:
“我剛纔看你和那個朋友關係挺不錯的。”
“學姐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到了大學這個新環境,你可要多結識新的朋友、新的同學,尤其是咱們學校裏那些城裏來的、家裏有背景的同學,要多和他們交流相處。”
“大家以後畢業了,都是一個圈子裏的人,相互之間也好有個照應。”
說到這裏,她壓低了聲音,用一種自以爲是的善意勸告道:
“至於以前在鄉下認識的那些個窮親戚、窮朋友,能不來往就儘量別來往了。”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你現在是大學生了,跟他們已經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要是再和他們走得太近了,免得他們成了你的羈絆和拖累,影響了你將來的前途和發展。”“咱們做人啊,得往前看纔行,你說對不對?”
趙雅娟說完這番話,還得意地拍了拍沈文靜的肩膀。
覺得自己這番話簡直是金玉良言,充滿了人生智慧。
然而,沈文靜聽着趙雅娟這一字一句,心裏卻很不舒服。
她臉上的表情漸漸淡了下來,那抹因爲感激而產生的笑意也徹底消失不見了。
她沒有反駁,也沒有爭論,只是默默地低下了頭,不再說話,繼續拎着沉行李往樓上走。
她心裏暗自想着,陸海山纔不是甚麼“窮親戚”、“窮朋友”!
在她的心裏,陸海山比大學裏任何一個自詡天之驕子的男生都要優秀一百倍、一千倍!
他是自己最感激、最敬佩、也是最在意的人。
羈絆?拖累?沈文靜在心裏冷笑了一聲。
如果沒有陸海山,別說上大學了,就連喫飽飯都成問題。
陸海山不僅不是她的羈絆,反而是她生命裏的那束光,是她不斷前進的動力。
趙雅娟這番自以爲是的說教,不僅沒有讓沈文靜產生共鳴,反而讓她在心裏默默地和這位熱心但勢利的學姐劃清了界限。
道不同,不相爲謀。
……
另一邊,陸海山目送着沈文靜的身影消失在宿舍樓的拐角處。
她這才轉身離開了江州農業大學的校門。
不過,他並沒有立刻動身返回紅星公社二大隊。
把沈文靜安頓好只是他此行的目的之一。
下來他要利用這次來省城的機會,親自去摸一摸當前整個江州市周邊地區的中藥材市場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