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無名站在中間左右爲難,人心都是偏的,他對沈怨有虧欠,順着她一些方能緩和關係,便改了口:“要不還是住一宿吧,我這把老骨頭連夜趕路可是喫不消。”
“惠風閣裏有乾淨的房間。”沈怨道,“我們不用回客棧。”
玹影沉默不語,徑自下樓去,沈怨惱怒的聲音從後面飄來:“玹影,你上哪兒去,我說的話你聽見沒有?”
沈怨追不上玹影的步伐,回身問宣無名:“他這是要回客棧,還是回決然谷?”
“我哪裏曉得。”宣無名搖了搖頭,這些年輕人的性子一個比一個執拗,令人頭疼。
玹影很快到了一樓廳堂,人比來時多了三倍不止,玹影不斷側身避讓。他已足夠警惕,但因歸心似箭,不防被人撞了一下,一壺酒灑在了身上。
“哎唷。”一姑娘忙拿帕子給玹影擦拭,“委實對不住,不知哪位恩客絆了奴家一下,這才衝撞了郎君,還請郎君勿怪,奴家在這裏給您賠個不是。”
玹影急急地後退幾步,避開姑娘伸過來的手。
姑娘的手頓在半空,訕訕地收回來,擺出一副委屈的模樣:“郎君莫不是嫌棄奴家,覺得奴家玷污了郎君?”
玹影並不言語,掃了眼身上的一片溼痕,不換衣裳也不礙事,便擠開人羣走了。
靜苕看着玹影的背影,心道,果真如沈怨所說,是個不通情理的冰疙瘩。靜苕仰頭尋找沈怨,見她匆匆下樓,想是去追那郎君。
二人的視線交匯,靜苕擠眉弄眼,用口型對沈怨道了兩個字:“成了。”
沈怨急得拍了一下樓梯欄杆,正想阻止靜苕,卻不想晚了一步。沈怨急急忙忙地下了樓,哪裏還有玹影的蹤影:“靜苕姐姐,你給他下藥了?”
“阿怨妹妹有所不知,醉紅綃一藥,精髓全在一個‘醉’字上,溶在酒裏,無須喝下,便是沾在肌膚上聞上一聞,足夠意亂情迷。”靜苕指了指門外,喫喫一笑,“現在追過去,一準兒叫你得償所願。”
沈怨跺跺腳:“他武功高強,一般的藥於他無用,被他識破了只怕會更厭惡我。”
“我的好妹妹,我做事你還不放心?你當我眼拙,看不出他是習武之人?”靜苕一隻手擋在嘴旁,附在沈怨耳邊道,“那醉紅綃的精妙之處就在於一旦運功,藥效發作得更猛烈,他不從也得從了。”
沈怨臉色漲得通紅,支支吾吾道:“不……不會吧?”
“我還能騙你不成。”靜苕笑了笑,再度低聲耳語,“若是不與女子交合,那位郎君可得喫一番大苦頭。”
沈怨嘴巴張張合合,不知說甚麼好。
“別傻着了,阿怨妹妹。”靜苕推了沈怨一把,“去晚了,你屬意的郎君可就被旁人撿走了,到時你哭都沒地兒哭。”
沈怨當下甚麼都不想了,提起累贅的裙裾拔腿去追玹影。
靜苕往門框上一倚,一邊打着扇子一邊望着沈怨匆匆離去的身影,不禁感嘆年輕真好,可以勇敢無畏地追尋自己想要的。她們這些女子的心性早就被磨沒了,不知自己是誰,只顧醉生夢死。
宣無名老胳膊老腿,行動起來自然比不過年輕人,緊趕慢趕地跑到門口,玹影與沈怨都不見了。宣無名扶着腰大口喘氣,問一旁的靜苕:“姑娘,可有見到一個年輕的郎君,還有一個年輕的女子,她叫……”
“你是說玹影小郎君和阿怨妹妹?”見宣無名快喘不上氣,靜苕體貼地接過了話頭。
宣無名連連點頭:“正是他們。”
“他們啊。”靜苕意味深長地笑一笑,抬起扇子指向外頭的良夜,“他們二人走了。我啊,勸你還是別去追他們了。”
宣無名莫名其妙:“爲何?”
靜苕只是笑,卻不解釋。
宣無名沒空與花娘閒說,急匆匆地追上去,不管是留在客棧歇一宿,還是連夜趕回決然谷,總得先找到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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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了給玹影耳目一新的感覺,沈怨今日特意隆重裝扮,不承想行動起來如此礙事。等她找到玹影歇腳的客棧,一問掌櫃的才知玹影一刻鐘前已離開,還聽說傍晚時分玹影差客棧的夥計將馬匹牽出了城外,拴在樹下。
原來玹影一早就計劃好了,今日無論如何都會拿到神璣草離開錄州城。
沈怨站在客棧門口,望向漆黑的夜空,以玹影的腳程,這會子怕是已經出了城,他身手不凡,一道城門如何能攔得住他。
宣無名趕來客棧的時候已是氣喘如牛,見到沈怨總算可以安心:“玹影呢?”
“走了。”沈怨當機立斷,“我們即刻出發,務必要追上玹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