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溺水案 這是內子見本官辛苦,親手所制
平康坊附近的龍首渠邊圍了一大羣人。
“少卿大人來了。”
捕手瞧見身影便通報,百姓們連忙往後退了幾步,讓出一條通路。
雍州司法參軍張卓迎上來,面色凝重:“陸少卿,這是第五具了,死法與先前的如出一轍。”
死者躺在地上,一身青色官袍被水泡透。
“孫仵作,細說。”
孫仵作躬身應道:“回少卿大人,死者確係太常寺協律郎周文,年四十三歲。死於昨夜亥時交子至丑時初,距此刻不足六個時辰。屍身口鼻淤積泥沙,胸腹鼓脹,應是溺斃。舌尖泛赤,身上有殘留酒氣,生前定是飲了不少。”
“周身肌膚無磕碰瘀青,骨骼無斷裂損傷,未見外力加害痕跡。但——”
孫仵作嘆了口氣,繼續道:“與前四位死者一樣,屍身血氣相失極多,肌膚蒼白,肌理乾癟,不似尋常溺亡該有的血色,也是脖頸之處,有細微泛紅的傷口。”
這半月內已是發生了四起連環溺水案,但毫無頭緒。
“貓鬼,肯定是貓鬼作祟!”
人羣中突然響起一聲驚呼,一個的老漢面露懼色,“前幾起不也是這樣?夜半溺死、血被吸光,各坊都在傳......是貓鬼在害人。”
這話一出,圍觀者的竊竊私語聲變成了明目張膽的議論。
“放肆!”
張卓厲聲呵斥,“天子腳下,何來鬼怪之說?再敢造謠惑衆,以擾亂治安論處!”
人羣霎時靜了些,卻仍有不少人面露懼色,交頭接耳間頻頻瞟向那具屍身。
一人怎會無外傷,卻失去那麼多血,這太令人恐懼。
張卓向陸瑾繼續補充:“陸少卿,前四具死者有西市做香料生意的行商,城南浣紗的娘子,城外護林的少年郎,還有個幫人跑腿送信的腳伕。他們身份懸殊,分散在長安各處,經捕手逐一排查,彼此素不相識,連日常活動軌跡都毫無交集。”
陸瑾緩緩開口:“太常寺協律郎周文,近來可是長安炙手可熱的新貴。他譜寫的《慶雲樂》,天后贊過音韻清雅,有太平氣象,數次召他入宮演奏......”
“正是。”
張卓連連點頭,“他昨日午後還在太常寺練樂,晚間有人見他去了平康坊的酒肆,之後便沒了音頻,誰知今晨就被人發現浮在渠中。”
陸瑾不再多言,邁步沿着渠岸緩緩行走。
冬日的渠水結着薄冰,岸邊溼滑泥濘,隱約能看到幾處雜亂的足印,想來是圍觀百姓留下的,也不足爲奇。龍首渠在此處水流較緩,岸邊有一片低矮的柳林,夜色深時極易藏人。
仍有百姓在旁竊竊私語“貓鬼”,有人甚至說見過黑毛巨貓在渠邊遊蕩。
陸瑾停下腳步,“諸位稍安勿躁。”
人羣漸漸安靜下來,齊刷刷看向他。
陸瑾繼續道:“貍奴自古便是祥瑞,能驅鼠護宅,何來害人之說?此番命案,絕非鬼怪作祟......本官會下令徹查,近日天氣寒冷,渠邊溼滑,且宵禁之後切勿深夜出門走動,務必保重自身安全。”
有了大理寺少卿的話,百姓們臉上的懼色稍減,竊竊私語聲漸漸平息。
陸瑾轉頭吩咐:“將屍身好生帶回斂房,再細查一遍,切勿遺漏任何細節。”
“是,少卿大人!”
捕手連忙應下,指揮着手下擡起屍身。
張卓跟上陸瑾的腳步,低聲道:“陸少卿,連身份毫無關聯的死者都找不到共同點,如今又添了個受天后賞識的協律郎,這案子......且貓鬼之說最近又盛靡長安,與天后......”
“張參軍,驅散圍觀百姓,不許閒雜人等靠近渠岸。”
他轉頭看向張卓,面容雖溫潤,眸色卻深沉,“且天后的事,不是我等可以議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