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四月身孕 他必須在席逐月生下孩子之前……
蕭延到底還是按兵不動, 不動聲色地推進計劃的每一環。
除了一日要送好幾回信的海東青,沒人能發現蕭延的心掛了一小半出去。
他坐在營帳中,閱讀着常山送來的信, 一張比一張更焦急憂慮,以及不安, 他死死盯着信上那些無能爲力的文本, 覺得心口悶得疼,他煩躁地在營帳內來回踱步, 隨着想出來的一個又一個的辦法全部聲明失敗, 他意識到席逐月的身體在一點點地壞了下去,或許, 離死亡也不遠了。
席逐月絕食的初衷是人生無望, 因而在自由與生命中被迫做出選擇, 並不是真的爲了與他較勁,畢竟在她的眼裏, 蕭延不會在乎她的性命,她絕不會天真地認爲她的自殘能感化本就不心疼她的蕭延。
她從未想過與蕭延較量, 然而, 在蕭延的眼裏,這就是相隔數千裏的較量。
席逐月壓上了她的性命, 就是爲了要他低頭。這叫蕭延越發煩躁起來, 他憤怒於席逐月對自己身體健康的不夠珍惜, 也不喜歡自己真的爲了她亂了心神, 在公務之餘,還要跟老媽子一樣絞盡腦汁思索該如何讓席逐月喫上一口飯。
被常山否決的方法越多,越顯得他的在乎,和他的卑微。
可如果席逐月愛着他倒也罷了, 他是這樣的大男子,願意寵着真心愛着自己崇拜自己的小娘子,可偏偏席逐月不是這樣可愛的女孩,她脾氣臭,膽子大,三天兩頭找事氣他,還千方百計地想要離開他。
怎麼看,她都是可惡的,討厭的,令人憎惡的,要向這樣的人低頭退讓,蕭延總是不服氣。
於是,最後,他怒而在信紙上寫下如此的指示:“再不肯喫,就捏着她的脖子灌下去。”
這一次,海東青送出信後,許久都沒有再回。
半個時辰後,蕭延就後悔了,明知道席逐月是剛極易折的脾氣,還這般對她,怕不是真會將她逼上絕路。
再一個時辰後,天際仍不曾見到海東青的身影,蕭延起了動用軍營裏專門用來傳信的海東青的念頭,但軍紀在上,蕭延剋制了又剋制,第一次,動用了私權,借調過來一隻閒着的海東青,綁上新寫的信紙。
當夜,計劃一切順利,永華在與顏候私會時,惡疾發作,竟然暴斃,顏候愕然,欲趁夜逃走時,被巡邏的軍士發現,顏候駭怒下,索性舉兵,當夜,甘州邊境戰火大起。
海東青銜着軍報飛入長安,給朝堂帶來這一噩耗。
太后握着寫有蕭延金鉤銀劃般的字跡的紙,再看那一截熟悉的髮帶,長嘆一口氣,請皇帝發出諭旨,命各方節度使協助武安侯平定顏候。至於節度使如何協調,戰後如何瓜分戰果,朝堂已經無力參與,她倒是想趁機挑撥厲硯山乘虛而入,然而厲硯山也野心勃勃,他似乎與蕭延早有合意,當蕭延對顏候下手時,他也發動了對嶺南之地的侵略,一時之間,南北境地都燒起了
戰火。
沒人在意此刻在天上盤旋唳叫的海東青。
蕭延也忘了,顏候絕不是杜懷禮那種草包,他帶兵打仗很有一手,若非蕭延有意通過永華傳了些錯誤的情報,他還佔據不了那麼好的先機,既然機會難得,蕭延當然不肯輕易放棄,他幾乎日日披着帶血的盔甲奮戰在前線,一整天殺下來,砍得人頭不計其數,就連手腕都揮麻了,哪還有甚麼精力想起席逐月。
他心裏除了宏圖霸業外,就只有宏圖霸業了。
等這一戰結束,已是兩個月之後,蕭延吞下了顏侯所有的地盤,再一次風光凱旋,直到這時,看到落在肩頭的海東青爪子上綁着的小竹筒,蕭延還有些恍惚,甚至一時之間連這送的是甚麼樣的信都想不起來了。
他只是想,能動用海東青送的必然是要緊的事,於是就這麼靠着本能與信任,將竹筒解開,當目光觸碰到“席逐月”這個名字時,恍惚的熟悉感撲面而來,刺激得瞳孔緊縮,他方纔想起一切,於是心臟驟然緊縮,就連呼吸都有一瞬間的停滯,害怕視線下移,看到的是席逐月不好的消息。
那一瞬,胸口陌生的疼痛確實激起了一些名爲後悔的情緒,但環顧四周軍士們興奮的神情,蕭延又很難保證若時光倒流,他會捨得放棄這計劃了許久的好機會。
他微微嘆氣,抱着長痛不如短痛的想法,他低頭看下去,出乎意料,那信紙裏記載的不是甚麼席逐月亡故的噩耗,而是一個分不清楚是喜訊還是噩耗的消息。
席逐月懷孕了,算起來,也有了四個月的身孕。她被診出有孕還是因爲絕食到最後暈倒了,常山趕緊叫公孫老先生上門把脈,方纔把出了喜脈,更令常山想不通的是,他本以爲席逐月醒來後得知這個消息會崩潰,更不願好好喫飯,只一心尋死了,
因此起初他還小心翼翼地不敢告訴席逐月這個真相。
但喜脈太過特殊,都不必專業的醫工來把脈,就是席逐月自己隨手一搭也搭出來了,席逐月得知自己懷孕後,神色也辨不出喜怒,讓人實在看不出究竟想不想生這個孩子,但在那之後確實是肯好好喫飯了。
常山琢磨半天,只能順着人情常理去推理,認爲席逐月還是願意給蕭延生孩子的。
蕭延對此只是冷冷一笑。
甚麼叫願意給他生孩子,席逐月懷上他的血脈,根本就是爲了離開他。
他爲 了不給席逐月懷上孩子的機會,連避子藥都不再信任,早做好了不碰席逐月的決心,哪裏能想到席逐月的肚子這般爭氣,在他作出決定前,就先把孩子懷上了。
看起來,就連老天爺都在幫着席逐月離開他。
可越是如此,蕭延越不肯順了席逐月的心意,席逐月越想要這個孩子,他就非把這個孩子給墮了不可。
反正後院裏已經擺着兩個美妾,往後再迎娶一個門當戶對的貴女,蕭延就算沒了這個孩子,也不必再爲子嗣發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