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漢子剛想張嘴咕噥,旁邊一個餓得皮包骨的老太婆一柺杖杵在他腳背上,惡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漢子打了個激靈,立刻把臉埋進了滾燙的粥碗裏,呼哧呼哧地大口吞嚥起來。
整個食堂裏只剩下吸溜熱粥的聲音。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把那份猜測咽回了肚子裏。
在這個人喫人的荒年,誰敢亂嚼舌根把恩人抖落出去,那是生生世世都要下十八層地獄的畜生。
楊兵蹲下身,撥開枯葉,從捕獸夾裏拎起一隻瘦得只剩皮包骨的野兔。
掂了掂,怕是連二斤肉都剔不出來。
他面無表情地解開另一個繩套,收穫是幾隻麻雀。
今年的秋荒,刮骨刀似的,連山裏的活物都快被搜刮乾淨了。
偏三輪突突地冒着煙,慢悠悠地駛回水雲村。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先前還死氣沉沉的村子,此刻竟有不少人站在了自家門口。
他們不說話,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楊兵,或者說,是盯着他胯下的鋼鐵坐騎。
那眼神,不再是麻木,而是一種崇拜。
楊兵心裏咯噔一下。
他知道,李來財那套公社救濟糧的鬼話,根本糊弄不了這些在飢餓線上掙扎了大半輩子的人精。
那兩百斤糧食的分量,足以讓任何一個腦袋清醒的人,把功勞安在他這個開着偏三輪、憑空出現在村口的外人頭上。
這種被當成救世主的眼神,讓他脊背竄起一陣寒意。
這年頭,最燙手的就是人心。
他沒敢停留,一擰油門,發動機發出一聲咆哮,捲起漫天塵土,將那些複雜的目光遠遠甩在身後。
回到四合院,楊兵推車進院,先回了自己屋。
他從空間裏取出一個小布袋,裝了十斤精白麪,又點了三十塊錢,用油紙仔細包好。
老家的六爺爺,也不知道在這場秋荒裏啃了多少樹皮。
他剛把東西收拾妥當,林大勇就推門進來了,一臉疲憊,工裝上沾滿了油污。
“兵子,又上山了?”
楊兵點了點頭,將包好的油紙包推過去,“姐夫,我尋思着給家裏寄點東西,你要不要捎帶一些?”
林大勇的眼睛瞬間就亮了,可隨即又黯淡下去,搓着手,顯得有些侷促。
他從內兜裏摸了半天,掏出幾張票子,仔細數出二十塊,壓得平平整整。
“就……就這些吧。”他聲音有些發澀,眼神飄向窗外,“你幫我寫信,就說……就說我在廠裏一切都好,剩下的就不要說了。”
楊兵心裏嘆了口氣,接過錢,沒再多問。
這年頭,一個好字,背後藏着多少辛酸,只有自己知道。
次日,楊兵換了個方向,車子開到了幾十裏外的劉家村。
這裏的情況比水雲村稍好一些,至少村口沒看見裹着草蓆的屍首。
但路上遇到的村民個個面黃肌瘦,眼窩深陷,走路都打着晃。
山裏的收穫依舊慘淡,又是幾隻鳥雀,連塞牙縫都不夠。楊兵心頭越發沉重,這已經不是靠打獵就能解決的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