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半個鐘頭,成了劉展碩的個人表演秀。
一塊黃田黃印章、一把澄泥硯、外加兩個鼻菸壺,全被劉展碩從犄角旮旯裏翻了出來。
楊兵跟在後面,付錢、裝袋,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任何廢話。
直到整個雜項區被兩人梳理了一遍。
劉展碩拍了拍手上的浮土,滿臉意猶未盡地砸了咂嘴。
“歇了吧兄弟,外頭這片算是被咱倆剃了光頭,連個好點的蹦子兒都沒剩下。”
楊兵掂了掂手裏沉甸甸的麻袋,目光投向了鋪面最深處那一排巨大木櫃。
那裏掛着一卷捲紙張,散發着濃烈的黴味。
“這兒沒油水了,裏頭不是還有字畫麼?”楊兵嘴角挑起一抹弧度,“去那邊轉轉?”
劉展碩順着楊兵的視線看過去,嘿嘿乾笑了兩聲。
“成啊!古字畫這潭水更渾,今天我就讓你見識見識,甚麼叫撥雲見日!”
劉展碩拽開最底下的一節抽屜,捧出幾軸畫卷。
他眯起那雙賊眼,迎着透進來的天光,小心翼翼地展開半尺。
手指在畫心上輕輕一彈。
“張大千的潑彩,齊白石的蟲草……”劉展碩喉結瘋狂上下滑動,轉頭盯住楊兵,聲音直打顫,“小爺們,這幫孫子簡直是暴殄天物啊!這要是擱在以前,隨便一幅都能換前門樓子底下兩間鋪面!”
楊兵臉色平靜如水,連眉頭都沒挑一下。
大手一揮。
卷好,裝袋,下一個。
兩人專挑那些落款硬、畫工精的老物件下手。
臨近櫃檯結賬,楊兵的餘光瞥見角落貨架底層的一個紫檀木匣子。
他大步走過去,指尖挑開銅釦。
一方老坑端硯靜靜臥在黃綢子上,硯堂溫潤,旁邊配着四管湖州極品狼毫,外加兩塊徽墨。
劉展碩湊了過來。
看清匣子裏的物件,他狠狠大腿,豎起個大拇指,臉上的褶子全擠在了一起。
“絕了!清宮造辦處流出來的文房四寶,這品相,這包漿,挑不出半點毛病!”
楊兵乾脆利落地合上蓋子,將匣子往那堆字畫上一摞,轉頭直視售貨員。
“算總賬。”
售貨員撥弄了幾下算盤珠子,噼裏啪啦一陣響。
“一共四十七塊八毛。”
一沓錢拍在櫃檯上,楊兵拎起麻袋,頭也不回地大步跨出門檻。
不到五十塊錢,買下後世估值上億的寶貝,這五十年代的信託商店,簡直就是個不設防的金庫。
門外,劉展碩縮着脖子,眼神直往楊兵手裏那個麻袋上瞟。
“兄弟,這物件太沉,我受累,替你扛回家?”他搓着手,臉上堆滿討好的笑,眼底卻藏着試探。
楊兵腳步一頓,目光在劉展碩臉上刮過。
“規矩你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