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兵接過申請書，轉身大步邁向人事科。
人事科科長捏着大紅章，砸在紙面上，連連拱手賀喜，直誇楊廠長生了個好兒子。
不過半個鐘頭，楊兵要結婚的消息，藉着工人們換班的空檔，飛遍了整個紅星鋼鐵廠的各個車間。
“聽說了沒？採購科科長，楊兵，今兒打結婚報告了！”
“我的老天爺！我還想着有沒有甚麼辦法能夠近水樓臺呢，人家都要當新郎官了！”
“你懂個屁！人家兵子有本事！前幾天連廠長都對他刮目相看。可惜了，我還尋思把我二表妹介紹給他呢，這下全泡湯了！”
軋鋼機轟鳴的車間外，惋惜聲、驚歎聲、咂嘴聲響成一片。
……
四合院，楊家正房。
“啥？打申請了？”李秀梅手裏的搪瓷缸子頓在桌上，手在圍裙上胡亂擦了兩把，眼角眉梢瞬間飛上了天。
江嬈侷促地站在屋角，臉頰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這敢情好！這敢情好啊！”李秀梅樂得在屋裏直轉圈，一拍大腿，“結婚可是咱們老楊家天大的喜事！那屋的被褥全都得換新的！明兒我就去供銷社扯幾尺紅布，再弄點新棉花，給你們倆彈兩牀龍鳳呈祥的大厚被子！”
李秀梅轉頭看向兒子，眉開眼笑地催促。
“兵子，別愣着了！趕緊帶嬈嬈去百貨大樓轉轉。臉盆、暖壺、毛巾，缺啥買啥，好好給人家閨女拾掇拾掇！”
江嬈一聽這話，嚇得連連擺手，肩膀瑟縮了一下。
“嬸子……不，不用了！我現在的衣服挺好的，被子洗洗也能蓋，真不用這麼破費……”
她太清楚這年頭物資有多金貴了。
自己一個連戶口都沒有的黑戶，能喫上一口飽飯已經是老天爺開恩，哪裏還敢奢求甚麼新衣服新被褥。
話還沒說完，一隻手直接攥住了她的手腕。
楊兵二話不說，拉着她就往門外走。
“我楊兵娶媳婦，用不着你替我省錢。”男人的聲音低沉卻霸道。
百貨大樓。
江嬈緊緊拽着楊兵的衣角，連眼睛都不敢亂瞟。
“同志，拿兩牀大紅喜字的錦緞被面，四個牡丹花的搪瓷盆，對開的紅雙喜暖壺來一對。”楊兵趴在玻璃櫃臺上，熟練地發號施令，隨手拍出一疊大團結和一沓工業券。
售貨員大姐看得眼睛都直了，手腳麻利地往外搬東西。
江嬈看着那一摞錢，急得眼淚直在眼眶裏打轉，壓低聲音拼命拽楊兵的袖子。
“楊兵！你瘋了！買這麼多得花多少錢啊！快退回去……”
楊兵理都沒理她，目光直接鎖定了角落裏那臺縫紉機。
“那臺縫紉機，要了。”
此話一出，周圍買東西的顧客齊刷刷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五十年代的三大件，這可是普通人家攢三年都買不起的奢侈品！
“你……”江嬈只覺得雙腿發軟，要不是楊兵伸手扶了一把，她差點癱在地上。
緊接着，楊兵又強行拉着她去了成衣櫃臺，直接挑了一件最顯身段的連衣裙和一雙精緻的小皮鞋。
一趟掃蕩下來，大包小包堆的，差點拿不住。
衚衕口，寒風吹得老槐樹嘩嘩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