衚衕口的風吹了一下午,直到夕陽將四合院的青磚染成橘紅色,楊兵才領着意猶未盡的一大一小跨進院門。
前腳剛踏進屋,堂哥楊志就扶着媳婦劉春花迎面走了進來。
劉春花臉色透着點不正常的蠟黃,一手捂着胸口。
“兵子,快,快給你嫂子瞅瞅。”楊志急得滿頭是汗,一把攥住楊兵的胳膊,“這幾天她喫啥吐啥,聞着點油星味兒就反胃,這身子骨怕不是出了大毛病。”
劉春花勉強扯出笑意,手卻下意識地護在平坦的小腹上。
“我自個兒估摸着……像是有了。兵子,你懂點醫術,幫嫂子把把脈,咱們也好定個心。”
楊兵神色一斂,指了指八仙桌旁的太師椅,示意劉春花坐下。
他拉過一把椅子坐在對面,三根手指穩穩搭上劉春花的腕關,凝神靜氣。
指腹之下,脈象如盤走珠,圓滑流利,連綿不絕。
楊兵收回手,嘴角勾起笑意。
“恭喜大哥大嫂,是喜脈。滑如滾珠,胎氣穩固得很,沒跑了。”
楊志愣了兩秒,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激動得語無倫次。
劉春花更是喜極而泣,雙手合十對着屋頂連連念着阿彌陀佛。
“正好趕上飯點,大哥大嫂留下來對付一口,權當給小侄子慶祝了。”楊兵指了指正冒着炊煙的竈房。
楊志連連擺手,小心翼翼地攙起媳婦就往外走。
“不吃了不吃了!這天大的喜事,我得趕緊回院裏給爹媽報喜去!一刻也等不得!”
兩人歡天喜地出了院門。
正房裏重新安靜下來。
李秀梅站在檐廊下,望着楊志夫婦離去的背影,重重地嘆了口長氣。
“聽聽,聽聽!”李秀梅轉過身,手指頭快要戳到楊兵的鼻尖上,“你堂哥家裏那幾個小子都能滿院子打醬油了,這眼看着又要添一個!咱們老楊家開枝散葉,難不成全指望你大伯那一支?”
楊兵只覺得腦仁都跟着發疼。
他無奈地看着身旁再次羞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江嬈,頭疼地揉了揉眉心,從牙縫裏擠出四個字。
“媽,我盡力。”
夜色深沉。
東廂房內,楊兵靠在牀頭,一雙眸子在夜色中亮得驚人,清明透徹,哪還有半分昨夜的迷離。
江嬈剛褪下外衫,冷不防被一雙手攬住腰肢,整個人跌進一個結實的胸膛。
“昨天那是讓人灌猛了,欠你的洞房花燭……”楊兵滾燙的氣息盡數噴灑在她的耳根,帶着霸道,“今晚,咱們連本帶利補回來。”
江嬈身子一顫,紅暈瞬間順着脖頸蔓延到了耳尖。
她下意識想要攥緊被角,卻被男人的大掌輕巧地扣住了十指。
拔步牀厚重的木板發出細碎的吱呀聲,紅浪翻滾。這一夜,窗外的秋風似乎都染上了幾分旖旎,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屋內的動靜才堪堪平息。
次日清晨,金燦燦的日頭躍上屋脊。
江嬈端着木盆推開門,剛邁出門檻,雙腿便是一軟,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起來。
那走路的姿勢,怎麼看都透着一股彆扭的僵硬。
正蹲在水槽邊刷鍋的李秀梅耳朵尖,聽見動靜回頭。
老太太那雙滿是市井智慧的眼睛只在江嬈腰腿上溜了一圈,嘴角瞬間咧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