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紅星鋼鐵廠,書記辦公室。
老闆桌後,吳松陽正翻閱着一沓厚厚的報表,愁的不行。
門被敲響,楊兵邁進屋來。
吳松陽抬起眼皮,看清是楊兵,立刻將手裏的報表摔在桌上,身子前傾。
“你小子可算捨得露面了。私事處理乾淨了?既然利索了,就趕緊給我滾回採購科挑大樑。你不在的這幾天,科裏那幫飯桶連個豬毛都沒給我弄回來,工人們的肚子裏沒油水,連高爐都快燒不動了。”
楊兵不緊不慢地拉過椅子坐下,臉上掛着淡笑。
“吳書記,您這也忒心急了點。這倒不是科裏的弟兄們偷奸耍滑,實在是今年這光景,底下公社連地主家的餘糧都被榨乾了。巧婦還難爲無米之炊呢,您說是吧。”楊兵身子微微向前傾了傾,給了個定心丸。“不過您放心,既然我回來了,這月底的肉食指標,缺斤少兩算我的。”
吳松陽緊繃的臉色這才緩和了幾分,抓起茶杯潤了潤嗓子。
“有你這句話就行。無事不登三寶殿,看你這眼神,又憋着甚麼壞水呢。”
楊兵收起笑容,目光如炬,直直刺向吳松陽。
“明人不說暗話。我手裏有閒錢,想買個正式工的編制,不知吳書記手裏有沒有路子。”
吳松陽上下打量着眼前少年,敢明目張膽在書記辦公室談買賣工作的,這四九城裏挑不出第二個。
“你小子,膽子比牛還大。”吳松陽手指敲擊着桌面,沉吟片刻,壓低了嗓音。
“二車間的主任老徐,他內弟前兩天剛查出肺癆,急需一筆救命錢,正四處踅摸着要把手頭那個倉庫管理員的缺給賣了。不過我可提醒你,那活兒雖然清閒,但要求必須得會寫字打算盤,而且老徐這人死要錢,開價可不低。你自己去後頭找他碰碰運氣。”
離開書記辦公室,楊兵頂着煤灰,徑直扎進了震耳欲聾的二車間。
車間角落的透明玻璃棚裏,老徐正捏着一團棉紗,擦拭着手裏的扳手。
楊兵推門而入,刺鼻的機油味撲面而來。
他沒客氣,直接將一盒煙拍在老徐面前的圖紙上。
老徐動作一頓,目光在那盒煙和楊兵年輕卻老成的臉上來回掃視。
“採購科的楊大能人。稀客啊。”老徐一把將煙揣進工裝口袋,笑着開口。“吳書記讓你來的?”
“直說吧,徐主任。倉庫管理員那個位子,我要了。開個實價。”楊兵直奔主題,沒有半句多餘的廢話。
老徐被這氣場震得愣了一秒,隨即咬了咬牙,豎起一根沾着食指。
“換做別的阿貓阿狗,少了一千塊,連看都別想看一眼。但既然是你楊大能人親自出馬,咱們以後在廠裏少不了互相照應。八百五,少一個子兒這事都免談。”
楊兵連眼睛都沒眨一下,果斷點頭。
“成交。明早一手交錢,一手拿入職條子。”
離開鋼鐵廠,楊兵馬不停蹄地折返,再次踏入了錢老中醫館那靜謐幽深的後院。
屋子裏,楊有金正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張剛捂熱乎的房產過戶證明,激動得不行。
而這時,楊兵閃身進屋,反手扣死木門。
“兵子。”楊有金站起身,手足無措地在褲腿上蹭着手汗。
楊兵大步流星地走到火炕邊,目光盯住二叔那張飽經風霜的臉。
“工作的事情搞定了。紅星鋼鐵廠二車間,倉庫管理員。正式工編制。”
短短一句話,劈得楊有金雙腿發軟,差點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倉……倉庫管理員?正式工?”他結結巴巴地反問,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
老家地裏刨食的泥腿子,轉眼間就要成了四九城裏喫皇糧的工人老爺。
“這活兒要求會認字、能記賬。你家大哥楊來福念過幾年私塾,這活兒讓他去頂。”楊兵語氣堅定。“這是用八百五十塊錢硬生生砸出來的路子,讓他給我把皮扒緊了,幹出個樣子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