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幾天,院門被人從外頭叩了三下。
不急不緩,間距均勻。
這種敲法,不是街坊。
楊兵拉開門閂。
門口站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軍人,腰桿筆挺,一看就是軍人。
“楊主任。”年輕人開口,嗓門壓得極低,“首長請您過去坐坐。”
楊兵愣了半拍。
楊老爺子的人。
釣魚那回,老爺子身邊跟的就是這位。
“甚麼時候?”
“現在方便的話,車在衚衕口。”
楊兵衝裏屋喊了一嗓子,告訴江婉出門辦事,轉身跟着警衛員出了院子。
衚衕口果然停着輛車子,引擎沒熄,楊兵拉開後車門坐進去,吉普立刻起步,平穩地駛入主幹道。
一路上警衛員沒多說一個字。
楊兵也沒問。
老爺子主動派人來接,說明事情不小。
車子在軍區大院門口停下,在警衛員的帶領下,楊兵來到了七號院。
楊夫人正從正房出來,手裏捏着條圍裙,見楊兵進院,笑得滿臉褶子都舒展開了。
“小楊來了!快進屋坐!外頭冷,我剛燉上排骨湯,中午擱這兒喫!”
楊兵趕緊欠了欠身。“伯母客氣了,又給您添麻煩。”
“甚麼麻煩不麻煩的,老頭子唸叨你好幾回了。”楊夫人拿圍裙擦了擦手,往廚房方向揮了揮,“你們爺倆先聊着,飯好了我喊你們。”
話音未落,正房門簾從裏頭撩開。
楊老爺子穿着件藏青色的對襟棉襖,腳上蹬着千層底布鞋,手裏攥着個紫砂壺。
精神頭比上次見面還足,兩隻眼精光四射。
“來了?上書房。”
沒寒暄,沒客套,扭頭就往西廂走。
楊兵跟上。
書房不大,三面牆全是書架,塞得滿滿當當。
一張老式黃花梨書桌擺在窗前,桌上鋪着張半乾的宣紙,硯臺裏的墨還沒凝。
楊老把紫砂壺往桌角一擱,徑直坐進太師椅裏,抬了抬下巴示意楊兵坐。
“這段日子沒來找我,做得對。”
開門見山,沒有半句鋪墊。
楊兵拉過一把圓凳坐下,兩手擱在膝頭。“不是有意躲您。廠裏事多,忙得腳不沾地。”
這話半真半假。
忙是真忙,但不來找楊老,更大的原因是風頭太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