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這就是吳書記盼星星盼月亮盼來的中專生吧?歡迎歡迎!咱們財務科這下可算來了個筆桿子了!”趙科長滿臉堆笑迎上去。
周圍幾個正撥算盤的老會計也紛紛停下手的活計,友善地衝陳瑩瑩點頭打招呼。
陳瑩瑩下巴微揚,眼神傲慢地掃視了一圈這間略顯擁擠、堆滿發黃賬本的辦公室,連個敷衍的笑臉都沒給。
“我的辦公桌在哪?”
熱臉貼了冷屁股,幾位老會計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默默低頭繼續扒拉算盤。
趙科長腦仁已經開始隱隱作痛,但礙於對方中專生的金字招牌,只能強壓下不悅,指了指角落裏一張空着的木桌。
“陳同志,你剛來,對咱們廠裏的出納流程還不熟悉。這樣,你先跟着張姐。”趙科長指了指旁邊一位戴着套袖、頭髮花白的老會計,“張姐是咱們廠十來年的老資歷了,你跟着她先學一段日子,熟悉熟悉賬目……”
“不用了。”
陳瑩瑩毫不客氣地打斷了趙科長的話,將手裏的皮包往桌上重重一扔。
“我在學校裏,無論是複式記賬法還是成本覈算,門門功課都是滿分!帶我的老師那是正兒八經的大學教授。這廠裏的流水賬,我看兩眼就能理清,根本不需要別人帶。”
張姐撥算盤的手一頓,臉色瞬間鐵青。
趙科長張了張嘴,半晌硬是沒憋出一個字來。
他現在算是徹底明白孫科長走之前那個眼神的含義了。
這哪是招了個會計,這是供了尊活祖宗!
……
與此同時,辦公大樓頂層。
楊兵連門都沒敲,直接推開了書記吳松陽的辦公室。
屋裏煙霧繚繞,吳松陽正端着紫砂壺,美滋滋地哼着京戲。
楊兵大步流星地走過去,拉開椅子一屁股坐下。
“吳書記,您這是從哪座大廟裏,請回來這麼一尊鎮海神針?”
吳松陽被這突如其來的陣仗嚇了一跳,他放下茶壺,乾咳了兩聲,老臉上擠出笑容。
“怎麼?去你後勤部報過道了?脾氣有點衝是吧?”
楊兵冷笑一聲,身子向後一靠。
“何止是衝,簡直是拿鼻孔看路。這姑娘到底甚麼背景,能讓您當祖宗一樣供着?”
吳松陽一拍大腿,滿臉的無奈。
“哎喲我的楊大主任,你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啊!那可是中專生!帶幹部編制的!今年就分下來這麼幾個指標,爲了搶她,我跟隔壁齒輪廠的老寇差點在工業部的大院裏薅頭髮!”
吳松陽心虛地壓低了聲音。
“至於她的底細……我哪顧得上查啊!只要檔案上戳着中專的印章,是個女活人,我就得往死裏搶!”
與此同時,財務科的辦公室裏,張姐把一本牛皮紙賬冊推到陳瑩瑩面前,手指點在密密麻麻的數字上,語氣裏透着老前輩的耐心。
“小陳啊,咱們廠的進出項碎得很,這每一筆都得按着日頭和憑證對齊了。你先順着這上個月的流水,在草紙上過一遍,摸摸咱們的底子。”
陳瑩瑩捏着手裏的派克鋼筆,連看都沒看那賬冊一眼。
“這種純手工的流水賬,效率太低了。”
她翻開自己帶來的硬殼筆記本,露出裏面畫得整整齊齊的T型賬戶,“在學校裏,我們學的都是最新的借貸記賬法,科目一分類,一目瞭然。你讓我抄這些老黃曆,完全是浪費我的專業知識。”
張姐撥算盤的手僵在半空,臉色有些掛不住。
“咱們幾千人的大廠,十幾年都是這麼過來的。新法子好是好,可也得有個適應過程。你剛來,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