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暮色降臨了,雨也疏疏密密地下了起來。
範越文見雨越下越大,說要先去做果茶,方便等會兒範母回來了,好開車送他們去鎮上,起身去了廚房。
剩下三人在客廳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後面不知道是誰扯到了門口的荷花,讓陳簡行見縫插針地說了荷花好看,適合天氣好的時候畫下來。
周勉雖不太會主動攀談,但搭陳簡行的腔倒是搭得不錯,也配合地說很少見滿塘開得這麼漂亮的荷花。
辛夏一聽,很大方地說隨便畫。
但沒想到陳簡行又說他們倆不認路,擔憂來來回回又走錯了。
辛夏這一尋思,就十分果決地說:“那乾脆你們住我們這裏吧,我們家樓上有房間可以住。”
周勉與陳簡行本就是擔心住在鎮上,不能及時知道薛立霞的動向,想要在範越文家住下,於是周勉立馬接話說:“那我們按旅館的價格付費吧。”
“付甚麼費呀,都小問題。”辛夏說:“大後天我們小寶滿月宴,到時候也會有親戚過來住,來者都是客嘛,都一樣的。”
陳簡行聞言又順着滿月宴的事情聊了下去。
通過滿月宴的話題,陳簡行得知範父早年離世,大哥夫妻在外務工,現在範母跟他們住在一起,平時種種菜,打打零工,順便照顧他們四歲半的大女兒範妍。
周勉看出陳簡行在用閒聊的方式探話,也相輔着想了解一下他們發大財建房子、買車,與薛立霞作僞證有沒有實質關係。
但周勉還沒開口,一樓靠南面的那個房間忽然響起了嬰兒的啼哭。
“是小寶睡醒了。”辛夏從凳子上站起身說:“我去看看。”
她進了趟廚房,不到一分鐘又與範越文一起出來,跟坐着的兩人招呼了一聲,就徑直進了房間。
“小孩子睡醒了容易哭。”範越文坐下來給兩人續了茶,憨笑道:“小夏跟我說了你們要採風畫荷花,那放心在這裏住吧。”
“正好我媽剛打電話說要跟大寶在朋友家喫晚飯了,我也走不開送你們。”
“那我跟弟弟就不客氣了。”陳簡行說。
身爲“弟弟”的周勉聽罷,也認真一點頭:“謝謝。”
辛夏坐月子要按時喫飯,確定在範越文家住下後,範越文就去了廚房做晚飯。
兩人把兩袋行李擺在不礙事的沙發上,也跟着進了廚房。
範越文家還保留着土竈,需要燒柴火,周勉不擅長搭話,負責坐在土竈前添柴,陳簡行也坐在一旁,只不過是負責跟範越文聊天。
但不知道是範越文刻意避着,還是沒有顯擺的心思,每次提到賺錢方面的事情,範越文都不會細說。
爲了不顯得太異常,陳簡行也只好淺嘗輒止,不再過多詢問。
一個多小時後,周勉與陳簡行一人端着兩個菜出了煙熏火燎的廚房。
範越文一共做了五菜一湯,山藥玉米排骨湯、麻油豬肝、西蘭花炒蝦仁、彩椒杏鮑菇、番茄炒蛋、小炒黃牛肉,外加摻了小米的主食,都是溫補,適合坐月子及各種人羣喫的食物。
喫完飯,周勉與陳簡行站在門口看空氣,範越文拿了套洗乾淨的牀上用品上了二樓,辛夏則抱着孩子坐在沙發上笑着逗弄。
周勉覺得辛夏逗孩子的目光很新奇,不知不覺看着襁褓中的小嬰兒出了神。
陳簡行覺察到周勉的視線,隨口問道:“喜歡小孩子啊?”
有性向問題在前,周勉平時幾乎不會聯想到跟孩子有關的事情,也不會有人問他這個問題,如若是易欽問他喜不喜歡孩子,他會覺得易欽莫名其妙,明明都知道他喜歡男人。
可如若是陳簡行,他又會覺得陳簡行把他當作普通人,而不是那種社會上少數的羣體、怪異的人。
但這個問題在周勉的生活里根本就不存在,也就無從回答,他說:“我也不知道,應該不喜歡也不討厭吧。”
陳簡行看樣子也只是打算挑個話題說,見周勉不是很感興趣,就沒有繼續說。
稠密的雨絲凌亂地飄在空中,兩人默然了一會兒,範越文從二樓下來了。
範越文對他們說:“樓上的牀鋪好了,上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