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一臺老式的提花織機。”徐芷柔開口,“不要電動的。要腳踏的。木頭的。”
沈從周點頭。“蘇州那邊有。我讓人運到上海。”
“還要絲線。”徐芷柔繼續說,“林躍手裏有母種。讓他在安全的地方孵化。我需要雪魄冰蠶的生絲。最遲十天之內送到我手上。”
“十天?”沈從周皺眉,“冰蠶的孵化週期——”
“催。”徐芷柔語氣乾脆,“用南江的土法。恆溫三十二度,桑葉泡竹露水。五天出絲。”
織機第三天到。
蘇州運來的老提花機拆成了二十七個零件,裝了滿滿一卡車。沈從周找了四個老木匠,在HP區一處廢棄的絲綢倉庫裏重新組裝。
織機落地那天,徐芷柔蹲在地上看了半個小時。
踏板磨損嚴重,綜框的提花繩斷了十幾根。這臺機器少說閒置了十年。
“能用嗎?”沈從周站在旁邊。
“換繩子,上油,調踏板間距。”徐芷柔拍了拍綜框上的灰,“兩天能修好。”
沈從周脫掉呢子大衣,挽起袖子。
“我幫你。”
徐芷柔看了他一眼。沈家大少爺,手上沒有繭子,指甲修得乾乾淨淨。
“你會?”
“我不會織布,但我會修東西。”沈從周從工具箱裏翻出扳手,蹲在織機底座旁邊開始擰螺絲,“沈家早年做絲綢生意,我小時候在廠里長大。這種提花機的結構,比我後來拆的汽車發動機簡單多了。”
他擰螺絲的動作利索。不是裝樣子。
徐芷柔沒再說甚麼,轉身去整理提花繩。
宋止戈在倉庫外面抽菸。他靠在牆根,看着沈從周在裏面忙前忙後,沒有進去。
“你不幫忙?”旁邊的平頭青年遞了包花生米過來。
宋止戈嗑了一顆花生。
“裏面夠擠了。”
平頭青年順着他的目光看進去。沈從周正半跪在地上,舉着一根提花繩,讓徐芷柔檢查長度。兩個人的頭湊得很近。
“宋隊,那個沈從周,老盯着嫂子看。”
宋止戈把花生殼彈出去。
“他是她哥。”
“哥?”平頭青年撓頭,“親的?”
“親的。”
“那他那眼神——”
“閉嘴,喫花生。”
倉庫裏,徐芷柔把草樣貼在牆上。
發黃的宣紙上,她母親用毛筆畫的經緯線已經褪色。三分之一的陣法,二十七個關鍵節點,剩下的全是空白。
暗花浮織,核心在於“暗”字。絲線的浮沉變化不能用肉眼判斷,必須靠手感。每一根經線的張力差異不超過零點零五克。
這個精度,現代的數控織機可以做到。
人手,理論上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