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要是不是你哥,我現在就把他扔黃浦江裏醒醒腦子。”
徐芷柔手裏的鉛筆停了一下。
她側過臉,看宋止戈。
“你還挺講理。”
“我一直講理。”宋止戈鬆開她,順手把她面前那張草樣按住,“但講理不代表我瞎。”
徐芷柔沒忍住,笑了一下。
倉庫外風從鐵門縫裏鑽進來,吹得牆上的草樣輕輕響。
宋止戈低頭看那些線條,看了半天,只看出一堆蚊子腿打架。
“這玩意兒真能推出來?”
“能。”
徐芷柔把鉛筆削尖,在空白處補了一根線。
“暗花浮織不是亂排。它有規矩。每隔七根經線,浮一次。每隔十三根緯線,沉一次。七和十三交錯,纔會出暗紋。”
宋止戈聽得頭疼。
“你們做裁縫的,都這麼折磨自己?”
“你們搞科研的不也一樣。”徐芷柔瞥他,“一個螺絲擰不進去,能蹲半夜。”
宋止戈噎住。
有理。
他以前在實驗室裏,爲了調一個溫控閥,連着三天沒洗臉。那時候覺得自己是爲科學獻身。現在看徐芷柔熬陣圖,他忽然品出一點報應的味道。
徐芷柔重新低頭。
鉛筆在紙上劃過。
她寫得很快。
七、十三、二十一、三十四。
不是單純的乘除。
更像母親當年把一套完整的織造術拆碎,藏進了幾個數字裏。給外行看,是亂線。給內行看,是門縫。
門後有東西。
但門很窄。
天黑以後,沈從週迴來了。
他提着一個暖壺,兩個飯盒,還有一袋糖炒栗子。
“路上買的。”他把栗子放到桌上,“排隊的人不少。我插了隊,差點被一個大娘用菜籃子砸。”
宋止戈看他一眼。
“沈少爺還會插隊?”
沈從周把飯盒打開。
“不會,所以被罵得挺新鮮。”
徐芷柔拿了一顆栗子,剝開。
熱氣冒出來。